猞猁庄园 2012年3月2日
昨晚2点半才睡,也许是换了地方有些兴奋,不到八点就醒了。弟兄们都在休息,独自一人下楼,在大堂见到老罗,他告诉我昨晚北极光达到6度。乖乖,极光本是“太阳风”冲击地球磁场产生的可见电磁风暴,科学家按亮度将其分为10度。据说从来就没人见过10度的北极光,一般只有2—3度,能见到6度已实属不易。来时在网上查,今明两年是“太阳风”的高活动期,我们第一天就见到如此强烈的极光真是运气。
步出饭店,阳光灿烂。极地的经验,越是晴天越是寒冷,电子温度计显示零下29度。
饭店坐落在一块高地,左侧一片高楼,右侧是冰雪湖区。昨天抵黄刀一直忙着游玩,并未见到黄刀市的真面目。细看,城区楼群不大,也就几座高楼,大多是平房,街道也不宽,几乎一眼可以尽览。真正值得看的是湖区,这里几乎四围都是湖。眼下冬末春初,湖区一片洁白,莽莽苍苍,围困着陆地上一片片松林,一栋栋别墅。高地看得远,但看不见人,一切都已冻结,如果不是朝阳下金色的炊烟缥缥缈缈,很难想象这里是人类居住的城市。
不经意抬头看见太阳,怪了,居然是两个,再定睛细看还真是两个太阳。问老罗,老罗说,这里最多时有过四个太阳,但几乎没人见过,只是个传说。就是两个太阳并列也很难碰到,能看到的是有福气的人。
两个太阳
9点,迎着刺骨的寒风出行,今天的安排是去“猞猁”山庄,体验极地生活。
旅行车开出半个小时来到一个路口,瑞典人瑞格纳(REGNAR)在等候。这也是个奇人,中等身材,满脸的胡须,看上去结实忠厚。40岁了,放着好好的瑞典的日子不过,独自一人来到这冰雪严寒的苦寒之地开拓旅游。在距黄刀40公里的湖边买下一块地,盖了一片庄园,雇了几个职工,做上了“庄主”。从此黄刀增加了一项极地体验生活的旅游项目。
瑞格纳有眼光,看上了中国,那里人多,正在致富,旅游市场大。去年他到北京考察并和安吉拉这家唯一的中国人开的旅行社建立了合作关系。“山庄”来的人多,在黄刀旅游界有了名气。
别说,这瑞典人开拓的旅游项目还真不同于一般的旅行社,去“庄园”没路,要驾驶雪地履带车从冰湖、林地上穿过。换乘雪地车,第一个节目是学习驾驶雪地摩托。雪地摩托看上去黑粗笨拙,可驾驶并不难,右手握紧油门就走,松开油门就停,几乎用不着刹车。说是学习驾驶其实不过体验生活,所有人几乎上车就能驾驶,没半小时就都“搞定”。
穿林海跨雪原,摇摇摆摆,走了30多分钟,我们到了“庄园”。这是湖边林地里的一片房屋,有七八栋。其中七间可用接待游客的客房,一间大饭厅是游人聚会的场所,其余为员工、设备的房屋,满载可接待近30位游客。房屋墙厚窗小,都是木结构,建在离开地面的木桩上。这里离市区远,周围没有固定住户,没有基础设施,取暖、发电、给排水全是自给自足。
庄园有标记,一只“猞猁”。据说这里野兽多,适于北极生存的野兽几乎都有,最多的是猞猁,饭厅进门迎头挂着一张猞猁皮,沿墙一周挂着棕熊、白狼、狐狸、驯鹿及各种野兽标本。
雪地摩托
放下行李,来不及巡视营地,喝口水,出发,冰上钓鱼。
两个人一辆雪地摩托,能穿的行头全都穿上,刚学的本事也用上了。冰湖上拉开距离,列队前进。天地洁白,风吹雪扬,一片轰鸣,起伏颠簸,真来劲儿,说不出的自由快乐。
十分钟来到一座小岛旁的冰面,瑞格纳取出冰钻,一阵轰鸣,很快打出十二个冰孔。冰上孔洞也就十几公分的直径,冰层有近两米厚,据说冰层下还有三米深的水流。一根小木杆,钉着两颗钉子,缠绕着鱼线,一个一寸左右的大鱼钩,挂上一条三四寸长的小鱼,那是鱼饵,垂进冰洞,剩下的就是晃动木杆等候。天真冷,孔洞马上结出薄冰,一人发了一个铁笊篱,不断地捞出冰渣。
在加拿大钓鱼我不陌生,我在温哥华阳光海岸钓鱼,也是这样的不断晃动鱼饵,引鱼上钩。那里鱼多但不大,一般也就半斤多重,非常鲜美,每次都会有收获。夏秋之交,鱼最活跃时,一个多小时能钓十几尾,那叫一个开心。
可这里不同,等了40分钟大家都没动静,有点坐不住。突然离我们最远的一个老外有了反应,到底是当地人有经验。我放下手里的鱼竿跑到那个冰洞,老外正在努力的遛鱼,他用手势告诉我,鱼太大,横在水底会卡住,要慢慢顺过来。我试了试鱼线还真有点沉重,看来是个大家伙。等来等去还真遛顺了,鱼从冰洞拉出,乖乖,还真大,几乎是挤着冰冻口。有一米多长,碗口粗,看来有几十斤重。也许是冬季水冷,鱼犯迷糊,否则这么大的鱼稍一挣扎根本就别想抓住,大家纷纷过来和鱼合影。这是我参与钓到的最大的河鱼,漂亮,长长的身躯,黑灰的脊背,布着黑色的斑点。我不知是什么鱼,问瑞格纳,他说出一个名字,仍是不得要领。朋友杨小照说是梭鱼,也就是北京人说的专吃小鱼的狗鱼,我看有道理。可据说这种鱼在冷水中长得很慢,要长到如此之大不知要多少年,真是难得的际遇。
还在为老外的钓鱼感叹,我自己所在冰洞附近有了动静。原来老白没有过来,仍在坚守岗位,这一坚守有了收获。我又马上跑回来,抓起相机对着老白,鱼拉出来了,不小,有两尺多长,也许有十斤左右。这才知道这里的鱼有很多是老资格,也许开天辟地以来除了我们根本就没人来钓过。老白乐了,兴奋得举着钓竿,鱼在阳光下晃动。
收获
有了鱼就有了野炊,这里有一顶野营帐篷,里面装着一个大铁炉,特制的木柴烧的炉膛通红。瑞格纳了得,不仅能当老板也能当厨师,亲自操刀做了生鱼片,煮了一锅肉汤,拿出带来的烤馕、果酱、牛油。在这极地冰雪营帐,大家挤在一起品尝如此鲜美的全鱼盛宴,真是异数。
不过对西人做鱼,我实在不敢恭维,太浪费。不仅剥下鱼皮,剁下鱼头鱼尾,就是鱼身也是只吃鱼刺上面的一层浮肉,其余鱼刺、鱼骨统统扔掉。一条几十斤的大鱼,吃到嘴里没几斤。也难怪,这里鱼多人少。
好在扔掉的鱼杂并不浪费。瑞格纳看来经常在这里煮鱼,和这里的小鸟熟悉,他一声呼唤“吉米杯比”(吉米宝贝),立时飞来一群小鸟。这些小鸟圆滚滚、大刺刺,直接飞到人身上,瑞格纳拿出一片面包,小鸟直接飞到手上啄食,竟是毫不客气。我们也试试,小鸟并不认生,只要有吃食一概叨扰。大家纷纷与鸟合影,这才是人鸟和谐的世界。
饭后,回到冰洞,张奇灵的鱼钩又有了收获,一条十几斤的大鱼,晚饭的鱼汤有了着落。听安吉拉说,其实我们吃饭时瑞格纳的职工也钓上来两条鱼,都很大,当时就被放生。这里的人以为,鱼的生存地在水里,吃不了最好存在湖中。
钓鱼高潮过去,大家分散活动。有的驾摩托雪橇在冰湖飞跑,有的穿上踏雪板在雪原漫步,更多的人选择雪景拍照。
垂钓
下午五点回到营地,大家休息,六点多我独自来到湖边。
这是一大片冰面,平坦开阔,湖边冻结着几艘游艇,周围有数个小岛,岛上有松林灌木,为这白净的大千世界增加了几分颜色。须臾,夕阳西下,一脉金黄的色彩浸染冰面,风吹雪扬形成的褶皱阻断着金光,明暗相间,红黑相傍,好一派千年沉寂的壮丽景色。
7点半开饭,这回主菜是安吉拉亲手调制的鱼汤,就着因纽特厨师烤制的香肠,面包,难得的享受。
9点,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极光,10点云上来了,极光摄影结束。
值得记录的还有瑞格纳的管理风格。我们在餐厅打扑克,大家兴致高,一直打到一点多,厨师早早休息,并不干涉。只是在食物和酒类、饮料旁放上一张纸一支笔,谁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自己记录,走时统一结账。我为他们的信任感动,如此人对人的信任,在改革开放的中国大陆已经很难看见,“北极人”以他们的简单质朴为我们这些来自“红尘”的“知识人”上了一课。
我想起西晋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那里也有如是的质朴。陶渊明的理想世界,百姓“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何解?我以为就是没有强权政府,没有专制压迫,“帝力奈我何?”自然没有朝代观念。百姓自然契约,自由生活,何乐不为?
我在大陆的朋友曾经以为,加拿大政治虚伪,证据就是百姓不关心政治,大选投票率不足40%。其实好好想想,百姓为什么要关心政治?投票率不高只能说明现行的制度设计让百姓放心,不管几党竞选,都是在一个框架内争执,百姓有选择政治生活的权力,能约束国家、政府低首为自己服务,还关心政治干什么?像这里的人,没有激烈的竞争,没有强势的压迫,没有五年计划,没有强国崛起,甚至没有主体民族的目标追求。人们在法律的范围内,公平的创造,自由的生活,和睦的相处,平和的享乐,过着“人”一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珍贵?还有什么比“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生活更美好?
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