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坪是大山区,至今还是保护区。我们刚来,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野兽的嚎叫,四野回声。不知哪天李为民、高小青从小勐养带回一只狼狗,知青为它起名“虎子”。
虎子是一只母犬,血统高贵,它的父亲是371兵站的大“黑背”,有军籍、有口粮的军犬。可虎子个头不高,褐色的皮毛,黑亮的眼睛,一条大尾巴,只有两只耳朵继承了父亲的血统,又大又尖,挺直高耸。
虎子忠诚。在知青中最忠诚李为民。它是李为民从小勐养带回来的,平时也是李为民饲养照顾,紧跟在李为民左右。
虎子更是全体北京知青的宠物,吃饭时大家都抢着喂它,不惜喂猪油拌饭。我带它到关坪,只要是走进食馆,从来是待遇平等。
虎子聪明。那时的关坪,北京知青是个特殊群体,语言、作风、生活习惯与湖南籍、云南籍的老职工有很大不同。虎子分得清,只要是知青,不管是9队的还是10队的,虎子都欢迎。可对老职工不太客气,没有知青同意,它会挡道,大声咆哮。至今我也想不明白,它是怎么区分的?莫非也把自己当成“北京人”?
虎子能为知青做不少事。不仅看家,还能为知青传送东西。知青砍坝分在几面山上,有时需要送东西,都是虎子代劳。这山的人把东西绑在虎子身上,一声令下,虎子就会跑到那山找到知青,从不会错。
虎子的最大功劳是陪伴知青走路。从生产队到关坪场部,来回二十几公里,沿途密林覆盖,野兽出没。特别大崖口、小崖口,经常有大象、豹子,有了虎子安全很多。
关坪是知青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那时寄取家信、邮件,拿报纸,买煤油、纸笔都要走关坪。我好动,胆子也大,经常独自带着虎子一同赶路。
一次挑着煤油,带着虎子从关坪返回,走到大崖口附近,路旁都是一人高的“飞机草”。我想着心事,忽然虎子靠在我身前不再前进,发出低沉的吼声。我正不知所以,对面草丛一阵响动,抬头看过去,十米开外,草丛中五只豺狗正死死盯着我,一身冷汗。也许僵持了几秒钟,我感觉过了半天。豺狗也许不屑和我为敌,转身向山上跑去,虎子竟然狂叫着追了上去,我一口气撒腿跑回生产队。事后很觉得对不起虎子。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虎子恋爱了,生下了四只小狗,两黑两白。分别取名大胖(白)、黑豹(黑)、雪狼(白)、英乌斯(黑),我和于志海收养了雪狼。这只小狗漂亮,大眼睛长睫毛,毛茸茸,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很招人疼爱。可不久发现雪狼胆小,每次和别的小狗冲突,都是吓得躺在地上撒尿。结果没多久“雪狼”的名字就被人们忘掉,代之以“窝囊”的称呼,这一改,“窝囊”就更窝囊了。
于志海为“窝囊”不平,用猪油拌饭喂养(那是当时知青最好的吃食),可“窝囊”依旧不长。于志海曾跑到关坪食馆从厨房偷出几根猪肠子,为此还和食馆的人吵了一架,可“窝囊”依然窝囊。
“窝囊”不长,可很漂亮,一尺多长,白白的,在现在就是上等的宠物犬。分队后,虎子留在了十队,我和于志海分到了八队,“窝囊”就代替了虎子经常陪伴我走路。
“窝囊”懂事,总是很自觉地在我前面十几米处奔跑,夜晚不管天多黑,路多难,只要前面隐隐看到“窝囊”的身影,心里就踏实许多。
后来,虎子犯了“错误”,带领众儿女咬伤了场部的猪,邓副场长一定要知青杀狗。争执一通,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黑豹”被送回了371兵站,其它狗都“殉难”。
我从那时和狗建立了感情,后来养过很多狗,也有一只叫“虎子”。
都说中国已绝迹野生老虎,我知道这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情。当年不然,我在版纳密林中有过两次与老虎有关系的经历。
刚到十队。那时出工,要先向毛主席早请示。想不起准确日子,大约在68年12月底,清晨正在排队“早请示”。突然一只麂子冲进人群,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麂子竟然从人前逃走。正在惊奇,有人看见小河对岸坡上有两只老虎。那只可怜的麂子是被老虎追得走投无路才投奔人群。我们赶到河边,朦胧中两只老虎站在山坡,有百十米远,隔着一条河。也许老虎从没见过如此多的人群,很快在人群的呼喝声中隐去。
还有一次是在八队,1970年的春天。我们队的知青赵毅君突然惊慌失措地跑回来说见到老虎,在苗圃地。我们急忙拿着斧子赶过去,见苗圃棚下有一片野兽卧过的痕迹。那时不知道老虎已濒临灭绝,对遇到老虎不觉稀奇。
版纳猴子多,简直就是灾。每到秋天苞谷熟了都会有猴子来偷吃,因此对猴子的印象远比老虎清晰。版纳的猴子丑,丝毫没有动物园猴子的圆圆乎乎、皮毛光鲜。一次我在小崖口见到一群野猴,蹲在树上。两只离我很近,瘦得筋挑骨头,皮翻毛烂,体癣斑斑,尖瘦的脸,非常丑陋。它们看我是一个人,没逃跑,冲着我吼叫,就像密林中的一群小鬼。
版纳山溪中有鱼,当地老职工捉鱼不靠渔网,不靠垂钓,靠毛毛树皮。没听说过吧!这种树有一层一寸多厚的树皮,是由无数细小如针的细毛毛组成。这毛毛坚韧细密,不小心蹭到人的皮肤上奇痒无比,洗都洗不掉。毛毛树的毛毛不仅细小而且赋予张力,老职工用它来捕鱼。
捕鱼很简单,前一天傍晚把毛毛树皮投进河里,第二天一大早到下游三四里路的地方,河面就会浮出一片小鱼。原来毛毛到了河里,被鱼吸入,卡在腮上,呼吸不畅,用不了几小时鱼就浮出水面。每次都能捡回不少。
那时“胃缺肉”,不仅“竭泽而渔”,更盼望打猎。一次九队队长打了一只豺狗,知青吃了豺狗肉仍不过瘾,把豺狗的胃刨开,竟吃了胃里没消化的麂子肉。一段难忘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