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堡雁鸣)
一
晨,棉堡正苏醒,微曦荡尽了铅华,踏着轻柔的脚步,渗进棉堡“城”下的花园。
一面雪白的石壁,一池清亮的湖水,有雁群湖畔静卧,轻轻走过去,凝神拍摄,雏雁唧唧喔喔,钻入老雁腹下,说不出的静谧。
“你好”,一声轻轻的问候,一对土耳其老人,惊奇!老人向我招手,走过来,手持一本杂志。细看,中文“棉堡”,繁体精装印刷的材料。“中国”“20里拉”老人在用汉语向我推销。看得出来,他们刚到,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客人。也许我并不需要,但不愿拂逆老人的心愿,况且他们期待的看着我,不断地用汉语说“中国”。买了一本,他们高兴,打开提包,一系列中文杂志。看来他们专作中国人生意,来这里的中国人一定不少。
我们住宿的棉堡小镇就有汉字广告,五个单词:滑翔伞、热气球、温泉水疗、爬山、花样姐姐。只有最后一个单词有些暧昧,其他四个单词清清楚楚,知道同胞们如何尽兴了吧!
这里的家庭旅社便宜,一个人也就100元人民币左右,有很好的标间、餐厅、泳池,很到位的服务。知道怎么到位吗?持手机汉语问一声“密码?”马上就有土族小伙子用汉语接答:“8个8,很好用。”不服不行!
一路走来,不要说土耳其这样的开放国家,就是伊朗,几个斯坦国都不少中国人的踪迹。中国人富了,有能力走出国门。况且年轻的“驴族”,一个旅行背包,一副手机,凭着三脚猫的英语就敢走遍天下。时代不同了,世界在影响中国,中国也在影响世界。
昨晚就会合了冯彦青夫妇,商议的结果,时间有限,土耳其不宜耽搁。老冯的夫人 身体欠佳,他们决定放弃非洲。按现在的状况,有意去非洲的只有我和施炜,能不能去?要看路上有没有新的组合。
前面就是地中海,翻开地图,这一带几乎完全被古希腊遗址覆盖,不到50公里就会有著名景区,看什么?怎么看?找重点吧,集体商议,首选以弗所。
以弗所,希腊人最早的殖民地。当代世界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希腊古城。本城最著名人物,圣母玛利亚,那里有她的故居。
可对以弗所来说,论资格,玛利亚也不算什么,基督教不过“小弟弟”。那里出土的“亚底米神庙”被列为上古七大奇迹之一,建于公元前7世纪。继续上朔可追至公元前20世纪的赫梯王朝。知道什么意思吗?基督教诞生不过处于赫梯王朝到现代的中间时段。如果以20年为一代人,4000年就是200代。耶稣基督是当地始祖100代以后才出生的,你说以弗所有多牛?人类文明的始祖。
一早,找人为施炜车焊接助力泵,8点出发。大裤衩的车坏了,为了不耽误旅游,分头走。
从棉堡到以弗所是旅游线路,200公里。一路小村疏离,丘陵起伏,时不时可遇见巨石堆积,搞不清何朝何代的遗物。最多,齐齐整整的葡萄园,规规矩矩的橄榄树。
(塞尔丘克)
12点40到塞尔丘克,一座土耳其山城。山上有古堡,山下有古镇,无数的旅馆、饭店。市中心有广场,花园、餐馆、喷泉、雕塑、一列残存的罗马柱。最引人注目,柱头巨大的鸟巢,有白鹳雄峙,说不清的异国情调。
(白鹳)
有电话,大裤衩的车坏了,还在棉堡修理。等吧,还有时间,先出去走走。去哪不知道?问人,说不清。那就跟着车流,哪人多去哪。还真跟对了,加入庆祝圣母玛利亚生日的队伍。
圣母的生日?不知却否。总之随大流,来到圣母玛利亚生活过的山村。那里有座古老的教堂,不知为什么并不对外开放。可教堂所在的山村人流如潮,一个大集市。最热闹教堂前的广场。
山村,高低错落。石阶、窗台、门墩、吊杆,无以计数的花朵。路边,穿着鲜艳的摊贩,细看,大多是本地人自产自销的工艺品,说不清的地方小吃,无数的露天酒店。人群欢歌笑语,满桌的啤酒。这里是圣母玛利亚的家乡,有来自全世界的人流。
能想象吗?一个穆斯林为主的国度,在庆祝基督徒的节日。看看人流,服装鲜艳的基督徒,包着头巾的穆斯林,风尘仆仆的远游客,四处招揽的小商贩。挤在一处,喜滋滋,乐悠悠,随着音乐起舞。最不可思议,居然有商贩拉着我用汉语说:兄弟,啤酒!
何为世界大同?看看这里就知道。
(圣母玛利亚家乡)
二
3点走进以弗所,门口全副武装的士兵。
也许因为这里是著名景区,游客多,当局加强了警戒。其实,自我们走进土耳其,除了警察的武器,没见着暴力的痕迹,这里更多的是祥和。
以弗所,历史太长久,太神秘,以致无所写,无能记。想想,4000年前的遗迹,3000年前的残垣,2000年前的顶级繁荣,近百年的挖掘、出土。考古还没弄明白呢,从哪记?记什么?记得过来吗?
(以佛所城一角)
何为文明社会?有三个尺度:文字、城市、金属工具。看看以历史悠久著称的中国。
中国已知最早的文字,3200年前的殷墟甲骨文,比距离这里300公里的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楔形文字,相差千年左右。中国最早出土的金属工具,三星堆青铜器比古巴比伦出土青铜器也有千年左右的时间差距。
再看看城市规模。有文字记载,罗马共和国时期(公元前500年),这里就被罗马人誉为“亚洲第一和最大的都会”。不信?看看出土的以亚底米神庙、塞尔苏丝图书馆、能容纳25000人的大剧院,有城市人口50万。同一时期中国的最大都市山东临淄也就20万人左右。
历史太久远,记录会模糊,更多的数据也许没有可比性。总之,这里应当比中国文明更久远,更辉煌,起码,不逊于当时的中国。
走进景区,两山夹一谷,一片白花花三公里长的花岗岩大道。大道两侧无尽的石阶、石柱、石屋、石堡。这里19世纪末开始发掘,至今140年左右。已经出土的只是古城的一部分,发掘尚未有穷期,学人们还在努力。除了出土文物,还有博物馆,展示正在出土的发掘过程。
这是一座城市,立体的存在,不要说记,就是画也描不清。就看看眼前的大剧院:环形,依山而建,直径150米左右。从舞台向上,共有三阶,每阶20级石台,竟有60排,可容纳25000人。想想看,当今世界除了体育馆,哪有这么大的剧院?演出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剧院)
坐上第40排体验。像陷进巨大的漏斗,上下左右都是石阶。只有正中一面缺口,缺口下半圆的舞台,十五根台柱,白生生一片模糊。
静静的体验,奇迹。舞台有青年模仿演出,竟然声声入耳,难以想像的回音效果。围着剧院转一圈,无以计数的巨石,无以精美的雕刻。想想,数千年前怎么来的?得是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凝结?残迹都使人震撼。
再看看塞尔苏丝图书馆,宏伟的拱门,高大的门柱,就是一座宫殿。1900年前,这里藏有12000卷图书,是当时世界第三大图书馆。而第二大图书馆帕加马有20万卷藏书。至于世界第一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则根本无以计数(大火烧了)。希腊人、罗马人把能够收集到的图书都存在这里,那就是当时人类对世界的记录。
(塞尔苏斯图书馆遗址)
2000年前的西方,统治者就以收藏珍惜图书为荣。公元3世纪,罗马城就有28所公立图书馆对世人开放。对比中国,不仅没有公立图书馆,而且几乎是同一时期,开了焚书坑儒的先壑。自此2000年文字狱不断,直至当代的出版审查制度。
学术界曾有李约瑟之谜:“中国古人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为什么近代科技和工业革命没在中国发生?”随后,又有了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还用讨论吗?看看什么样的文化传统?又导致了什么样的文化存在?
走在这废墟缠绕的小路,一处处莫名的石基石墙,一座座神秘的宫殿陵墓。也许这里曾经有过庄严,可眼下猫咪嬉戏,浣熊出没。
(街道)
这里埋藏着历史,一处处废墟,白石裸露。这里埋藏着情感,灵魂在巨石上留下艺术。这里有人类走出蒙昧的足迹,这里有两千年前人类生存的记录。这里是废墟,但撑起的是整个世界。这里是残迹,但彰显着人类文明的印记。也许我们不能“言必称希腊”,但我们决不能诋毁希腊。文明没有东西方之分,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我在这废墟上徘徊,总想寻找点什么?
我看到几株罂粟,顽强地挣脱着巨石的压迫,火一样的明艳。把罂粟花放在前景,按下快门,废墟有了生命。
(废墟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