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 朗 伊 朗 5月19日

梦醒,车辆噪音,风扇摇摆,鼾声,混杂着羊膻气。睁眼,屋顶反光膜,透着怪异。5点半走上街头。

安静。昨夜的繁华逝去,零零散散的清洁工。穆斯林三三两两去做早祷,警车亮着红灯。遥闻深巷犬吠,静静的,几颗孤星。

古老的桑树,陈旧的电话亭,一排募捐的铁箱,街心雕塑的霓虹,最醒目,竞选的广告,大幅的肖像,政治新星。

(竞选广告)

和两个年轻人相逢。也许看我在注视竞选广告,拉着我的手,连说带比划,我大体能懂。他们告诉我,政府不好,阿訇(他用手比划包头)把我们的钱包掏空(指着自己的口袋),控制我们的脑子(双手箍着头)。他们说,“秦好”,我邀请他们去北京。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人们私下批评宗教,昨天接我们的司机,车窗前挂着一张假美元,我问他,挂美元干什么?他比划着说,宗教是假的,美元才是真的。

我不知有这种思想的人有多少?是否只在年轻人?但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是他们的真实想法。伊朗一直拉着一道铁幕,走进来看看,裂隙还是有的,也许还很大很深。

这里在竞选,很“认真”。看看这些广告,很认真的设计,很认真地装饰,够得上花里胡哨。可没有反对党,没有自由传媒,竟的哪鼻子选?一场闹剧!

我不知伊朗百姓怎么看?更想不明白,他们推翻了巴列维,请回来个霍梅尼干什么?最不可思议,当年身穿黑袍,头戴面纱上街游行,要求国王下台的妇女,难道争取的就是戴面纱,丈夫暴力,童婚,不许上学的权利?

我在加拿大电视台看到过这样的闹剧,伊朗妇女(移民)在电视台大谈丈夫教育自己的意义。而且一再声称,穆斯林打老婆手臂不能超过肩膀,这是安拉的要求。这样打不疼,是为了教育。在她们眼里,妇女就是丈夫的附庸。这种认识根深蒂固,以致到了加拿大,面对加国人对侵害妇女权益的批评,到电台为她们的丈夫辩护。可笑的是,电视台竟然允许她们说,说是尊重多元文化。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莫名其妙的逻辑。

伊朗人想把中世纪的神权统治和现代宪政和二为一。你看,神权统治高于一切,国家行为必须符合伊斯兰原则。但议会又是最高立法机构,议员、总统民选产生。这都什么逻辑?还怕你不懂,加一条最本质的说明:民选总统对宗教领袖负责。

听明白了吗?神权就是个鸟笼子,宪政就是那只鸟,只要在笼子里面,怎么折腾都行。

可还能折腾什么?你是不是很熟悉!

(竞选公示)

昨日耽误了一天,9点半赶回海关。这回明智了,大家回避,由地陪独自去办,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彻底授权。跟一个神权政府讲个人权力?犯傻吧!

等着等出了花絮。一阵轰鸣,开过来六辆大功率摩托。他们看到我们车上的标记(亚欧万里行),好奇,过来打听。原来是7个瑞士老哥,开着6辆雅马哈,1辆保障车(皮卡)从欧洲赶过来。他们下一段目标是中亚、中国、蒙古。和我们反向而行,计划越海到日本、美国。疯狂的驴族。

(洋驴族)

1点10分总算办完手续,居然盖了27个章,难怪要有报关公司。寻租是有政策配套的。不给钱,27个章,明天你也办不完。

耽误了一天时间,前程怎么办?议论不休。没工夫谈,开车先走,去哪?不知道。反正得赶回一天时间,到原计划的宿营地落脚,还有800公里,就半天,走哪算哪,一路向南。

黄鼠狼偏咬病鸭子,大裤衩新买的车,怎么就坏了?低速运转,无奈。唯一的好消息是油价,10000里亚尔一公升,和人民币2.2元,便宜。

久已向往的伊朗高原,上古人类文明的发源地,看看什么样子:左手高山,山下隐隐有沙漠,右侧平原,坎儿井雪水灌溉,漫漫的绿洲,无边的麦田。

中学地理课,曾经把长城、大运河、坎儿井列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现在看,过誉了。不用查网络,仅从这里的酷热和绿洲经济的规模就不难猜出,坎儿井发源于这里。中国新疆的绿洲经济不过是中亚文明的传播。

4点20 走进马什哈德。伊朗第二大城市(250万人口),什叶派穆斯林的圣城,我们原计划昨晚宿营的地方。

这里是此行旅游的重点。事先也做了准备:伊玛目里萨陵地,古哈尔沙德清真寺,波斯皇帝的公共浴池,突斯博物馆……,还能去吗?面对这些一心赶路的同行,惶惶然穿城而过。

这是个大都市,围绕着说不清的清真寺,车辆拥挤,人头攒动,市场繁荣,很漂亮的市政设施,很完善的绿化。八年战争,十几年的经济制裁,竟是这样的景象,完全看不出战争和制裁的痕迹。

马什哈德重要,伊斯兰第二圣城。第一圣城麦加,先知默罕默德起事的地方,逊尼派穆斯林的圣地。第二圣城马什哈德:9世纪第八代伊玛目阿里·里扎从麦地那迁来这里,殉难,葬于此地。随即这里以“马什哈德·里扎”(里扎殉难处)闻名。1220年蒙古人入侵,大城市被毁,很多人迁来这里以求先知保佑。1000年来,这里建了巨大豪华的陵寝和墓区。形成了陵寝、清真寺、神学院、博物馆、医院等组成的建筑群。成为什叶派穆斯林朝祭的圣地。每年有超过两千万的朝圣者拜访这里。

可惜,以上仅是抄录。眼睁睁看着陵寝的金顶不得下车,弟兄们急着赶路。

(马斯哈德街景)

出城,高速路,三道单行,车辆拥挤,又是出乎意料。

7点30走进戈壁。“天沉沉,地烁烁,晚霞腾飞,彤云重重落。已是黄昏车独行,戈壁清浅,夜幕匆匆塑。”

车上,独自查手机。伊朗,文明古国,对人类文化贡献诸多。可这贡献不归伊朗,大都属于先祖波斯。看看网上列的波斯帝国对人类的贡献:公元前10000年首先驯养山羊、牛、鸡;公元前6000年发明了砖;公元前5000年发明葡萄酒酿造;公元前5000年发明吉他一系列乐器;公元前3000年种植桃、杏、各种水果;公元前3000年发明坎儿井,推动绿洲经济:公元前2000年引种郁金香;公元前500年创造最早的税收制度;公元前500年创造最早的邮政制度;公元600年发明风磨……。这只是网上看的,实际也许多得多。

12点,车行戈壁,温度32度。突然平地风雷,沙尘四起。瞬间道路不见,车灯全无,一堵黄色的光墙迎面扑来,惊心的敲击声,摄人心脾。施炜急刹车,熄火,昏暗中的恐惧。也许有十几秒,也许还多,突然风沙消匿,云开月朗,出奇的沉默。

伊朗,领教了你的神奇沙漠

(民居)

亚 兹 德 5月20日

(古壁雕)

(一)

昨天夜半住宿,一早还是爬起来了。有限的时间,太多的新奇,心在悸动,早早走出公寓。

戈壁,东天一线青白,远山的轮廓。眼前,一组孤零零的建筑,静静地,无路灯,一条沙石路。有数的几株摈榔,光秃秃,知道吗?涉外公寓!

古老吗?茫茫的戈壁。新潮吗?伊斯兰共和国的国际旅游接待地。

我一路在想,什么是宗教?什么是文化倾覆?宗教究竟有没有优劣区分?为什么千年波斯古国,亚历山大远征都未使其文化湮灭,可伊斯兰崛起,短短200年就湮灭的干干净净?为什么中亚的千年佛国挡不住伊斯兰的洪流?为什么具有强大文化根基的中华会步步退缩?为什么已经启动的巴列维世俗改革会轻易的为宗教势力颠覆?为什么同样是难民,伊斯兰难民会搅得欧盟天翻地覆?

这是一个太大的题目!

宗教实在是人类精神的一朵奇葩。是人走向“神”的自我拯救。宗教产生于人的自觉,是人对人性的规导,对人类欲望的自我约束。人类主要宗教大体都诞生于轴心时代(公元至公元前500年)。因为地域,自然,文化传承不一样,有着完全不同的形式和内容。

可伊斯兰教不同。

它诞生于公元7世纪,因为产生的晚,深受犹太教、基督教的影响。以神谕表现出来的道德追求和约束,更全面,更具体,几乎涵盖了人类社会生活的全部,高度的政教合一。

(礼拜堂内壁)

所以伊斯兰教能使普通百姓迅速皈依并恪守。我个人以为可以引入美国学者马斯洛的需求学说解释。

马斯洛把人的需求分为:1,温饱。2,安全。3,归属。4,尊重。5,自我实现,五个层次。而这五个层次,层次越低,对生命存在越重要。

世界的主要宗教,哪个宗教教义的要求更接近满足人的低层次需求?无疑是伊斯兰教。他是完整的政教合一的组织,不仅满足高级宗教人士自我实现和尊重的需求,更主要满足基层教众的温饱、安全和归属的需要。靠什么实现?宗教团结和对外扩张。正因为伊斯兰教追求满足教众的基本需求,才把个人融入教会,形成如此大的凝聚力:宗教就是家,就是生活,就是社会,就是希望。所以才会败而不散,灭而不亡,数千年凝聚。

宗教扩张是一神教的属性,为什么独伊斯兰教为甚?因为大多数基督教国家经过宗教改革,“该给上帝的给上帝,该给凯撒的给凯撒”。控制人类的贪欲,除了道德约束更依靠法律,人们的社会生活已然世俗化。温饱、安全的保障由社会(政府)满足,归属、尊重、自我实现的需求留给安拉。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人性的解放,人权的确立,科学和经济的发达。一句话:一个坚实的宪政社会基础。

(亚兹德  艾米尔广场)

明白了吧?人性解放,人权确立,经济发展,科学昌明,最主要,强大的法律。只有这样才能使生活走向世俗,使穆斯林在宗教之外找到生命的希望和归属,才是真正的出路。

(二)

昨天放弃了马斯哈德,大漠上一夜狂奔,找回了失去的里程,今天恢复原计划,350公里直奔亚兹德。

走进伊朗半天,尝到厉害了。离开马斯哈德,进入戈壁。万里荒原,艳阳高照,碎石遍地,稀疏的骆驼刺,一层坚硬的盐壳。风吹,盐碱末铺天盖地。施炜管这种地貌叫盐漠。眼下温度到了40度,方向盘晒的烫手,偶然可见灰白色的农田。

虽说干热戈壁,可路修得漂亮。准高速,单行双道,没有全封闭,也根本用不着,不仅车不多,简直就没多少生命迹象,高速行驶。

这是真正的不毛之地,戈壁变换着颜色。一忽儿浅黄,有干枯的河道。一忽儿黑灰,黑色碎石遍地。一忽儿冒出浅白的盐碱,沁染着红色的地衣。那天际的尽头,黑灰干枯的岩崖,虎视着戈壁。用心看看,洋溢着多少生命色调。

(枯山戈壁)

沙漠中竟然有一座清真寺,已然残破,紧邻一座机场停着十数架残破的飞机,不知是否两伊战争的痕迹。

11点,走进一片黑色丘陵,地形怪异。无数深黑色岩石,三角椎体。层层叠叠,犬牙交错,如波如涛,相连相依。那“波涛”深处有绿洲,可见半山林地。

何以如此奇妙?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路边有标牌,Chak Chak,拜火教的圣地。这几乎是仅存的古波斯萨珊王朝的遗迹。旅游必看,怎么前车毫无反应。呼叫!不搭理。可导游地陪都在上面。

在伊朗这样有深厚古典文化的旅游地,大城市,现代建筑本就可以舍弃,历史才是目标。今天临行专门打过招呼,怎么就忘了?旅游难道没有文化,只有距离,那雇导游做什么?还不懂一句汉语。如此队友,无奈,错过胜迹。

12点40走进亚兹德。

没法夸的导游。只会英语,不会俄语,更别提汉语。英语还是个半吊子,这下好了,连地陪都废了(地陪张新力懂俄语),完全无法沟通,连旅游安排都说不清。这还没什么?还不懂业务,对旅游完全没概念。该看的错过,没必要看的拖着走,连个路都带不了。除了吃饭什么也说不清。说多了支支吾吾,满头冒汗,怎么就雇了这么一个草包导游?

(亚兹德广场)

到了亚兹德本该到老城观摩,可他带我们在老城吃了顿饭,就把我们带到新城。找旅馆费大劲了,40度高温,一身大汗,太阳晒的脱皮。导游把我们放下自己去找旅馆。好容易等回来了,又碰上个糊涂旅店。一定要三人安排一个房间,安排就安排吧,我们也没力气和他们理论。可打开门,一张双人床,根本没法住。这下好了,打电话一路往回找。也不知怎么沟通的,最后来了一个服务员,把床拆了,一分为二。说不清,受不了,吃不好,睡不着,能躺就成。一天250美金买罪受,坑人的旅游公司。

可千里迢迢来了,吃住都成了小事,我们最关心的是文化,一再坚持,晚6点20 总算又回到老城。

亚兹德,沙漠中的绿洲。考古介绍7000年前就有人居住,被称为,地球上最古老的人类居住的城市。最著名的景点,首推,波斯古建筑和拜火教遗迹;其次,15世纪伊斯兰教建筑。与伊斯法罕,设拉子并称伊朗历史旅游金三角。

我崇拜,不为满城的古建,只为7000年这一说法。知道吗?什么叫文明古国?什么叫历史?看看这里,这块土地承载着7000年人类文明的凝聚,那叫上古史,上上古史。而有这种历史光辉的民族唯这里与古埃及。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15世纪的建筑,对这座古城不过是婴儿期。

走进艾米尔广场,亚兹德最古老、最美、最大的建筑群落。这里有实实在在的遗迹。

  • 坎儿井博物馆,也称水博物馆,人类文明的创举,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走向坎儿井的巷道)

坎儿井不得了,有三千年历史,现在仍有3500年前的坎儿井为人类服务,年龄足以和中华文明并序。

古称“丼渠”,《史记》有记载。我国中学历史课就有古代三大工程之说:长城、大运河、坎儿井。教科书上的坎儿井只指新疆吐鲁番地区,1100多条,5000公里,了得。

没什么!我所以用“人类文明”创举一词,不仅因为它古老,更因为它不是中国创造,起始于波斯。“坎儿”是波斯语井穴,广泛分布于中亚地区。就说伊朗,现有36300条,地下渠道217800公里,地面渠道158268公里,是中国的30倍不止,而且有很独特的双层坎儿井。如果排列世界古代工程,吐鲁番得出局,这里才是第一。

博物馆因为我们的迟到已经关门,可通过栅栏仍能看到古井栏,门口有照片,和我曾在吐鲁番看到的坎儿井一个样,默默向古井致意。

第二,风塔,古代新奇的空调。亚兹德热,7点多仍有近40度。古人怎么生活?有招,建风塔。一句两句说不清,简单说,古代的空调系统。基本原理,通过井道抽取地下凉风。很大的规模,完整的系统,出口在建筑顶层,至今仍在沿用。

(楼房顶部的风塔设施)

第三,最醒目,最热闹,是广场本身。据说古代这里是用来贩卖奴隶,现在成了旅游中心。周边一组建筑群,最大的建筑,星期五清真寺。旁边是“大巴扎”(商肆),当中巨大的喷泉屹立。

我们到来正赶上星期五聚礼,一群群头裹黑巾,身穿黑袍的姑娘,神秘透着诡异。正不知所以,姑娘们主动和我们打招呼,热情透着真诚。他们没有忌讳,每人都拿着手机,面对外国人主动要求合影。你为她们拍照,她们认真摆好姿势,非常欢迎。与传说中风纪警察控制的群体大相径庭。

(合影)

这是一组修旧如新的旅游景区,富贵的有点眼热。古建筑外立面,青蓝色的琉璃瓦,镶金嵌银,编织着各种图案。最奇异,装饰了各种最现代的霓虹灯,想想看,广场、建筑、霓虹、喷泉,华彩的倒影,是不是如梦如幻。这哪里是十五世纪的古建,简直就是现代的精灵。难怪,吸引着万千游客。

(女同胞清真寺摄影)

这里的清真寺,高耸半空的大厅,多彩图案的穹顶,巨大华贵的地毯,辉煌的吊灯。有信徒在祈祷,有家族在团聚,有孩子在地毯上摸爬滚打,有游客手持相机四处探幽。这里已经完全对外开放,游人没有着装要求,没有不许摄影的干扰。神职人员只是为游客导游,维持秩序。这里已经非常世俗化,随便进出,更像一个巨大的博物馆。

前几天我们刚走过布哈拉,古典的有模有样。想象着伊朗正在宗教回潮,一定更保守,更封闭。哪想到竟是一个放大的现代版,仅从精神层面看,这里比前苏联三国开放得多。

伊朗真稀奇。

(如梦如幻的清真寺)

波 斯·波 利 斯 5月21日

5点40走上街头,有人晨练,熟悉。运动场,秋千、转椅,攀登架,怎么看都像北京郊区的小区。老人们在走路,围湖快走,你追我赶,我加入走路的队伍。也许是个外国老头加入,大家和我打着招呼。一圈下来,人们聚在一处。他们想和我交流,也确实问了很多问题,可语言不通,有限的英语,只够明白我是中国人,来这里旅游。他们邀请我跟着做操。居然有人领操,手风琴伴奏,有青年妇女参加。虽然没有北京广场舞的规模,电子乐器的热闹。可更温馨,更接地气。那翩迁的舞姿,欢快的音乐,怎么感觉都像是在乌鲁木齐的街头,很平和的世俗生活。

(伊朗老人晨练)

伊朗革命,剪不断,理还乱。中国人雾里看花,多数人的判断,宗教回潮,底层造反。而这回潮的守护者“革命卫队”,怎么看都像是文革中的红卫兵。

40年过去,革命成果安在否?看这晨练的老人,上学的孩子,来来往往的车辆。激情已经磨砺,憧憬也成泡影。也许他们明白了,革命本无意义,享受生活才是他们唯一也是无奈的选择。

这是我看到的伊朗社会生活的街头。那些激情和愤懑呢?也许我们看不到,地火在悄悄燃烧。

7点40出发,10分钟走入沙漠高速路。

进山,漫天黄尘,遍地碎石,焦黑嶙峋的岩石,火烧过一样的枯燥,怎么看都不是人能生存的地方。可每隔几公里就有绿洲,竟然延绵不绝。难怪这里的百姓拜火、拜水,拜土地。火,是生命的体现和压迫,水是生命的滋润和拯救,土地是生命的承载。农耕文明的自然崇拜。

(沙漠清真寺)

干热,细细的灰尘,自由出入的苍蝇,散碎的骆驼草,虚虚跳动的地面。晒,盖着长衣,两只“黑手”。

这里酷热多风沙。绿洲的房屋多是半地下,以黄土干草为原料。厚壁窄窗,方屋平顶,高墙细巷,紧紧地挤在一起。周边是绿树、果园、菜地。

下山,奇怪的景色。前方小城(Turn  Stai Tino),房屋密集,建筑宏伟,可却银光闪闪,影影绰绰。何来的虚影?莫非是湖泊?走进细看,恍然大悟。那银光不是水面反光,是真正的银色建筑材料。这里的百姓聪明,用反光材料装饰房顶,(老严以为不是铝箔,是反光塑料膜)可以反光,降低室内温度。

想想看,密密麻麻,连绵不断的“镜片”,热情的反射着同样热情的太阳,岂不形成一面巨大的反光镜?昨天还为古代伊朗人造“风塔”的智慧感叹,今天就看到当代伊朗人的创新,竟然用新型建材,把沙漠中的酷热推上蓝天。

2点30到波斯波利斯。

波斯波利斯,绝大多数国人不知道。薛西斯一世,大多数国人不知道,可“温泉关300勇士”,知道的人多了。再想想,那里那个2米高的暴君,就是他,知道了吧!这里是他的国都,是由他的父亲、他和他的儿子三代建造。

波斯波利斯牛气,一座由巨石建造的城市。而且建在一个13米高的平台上,一半凿山而成,一半人工搭建,层层建筑,步步阶梯,可以看出,宫、殿、馆、驿,无所不包。虽然当年被亚历山大一把火烧个精光,可仅存的地基残墙就足以令你震撼,当年古波斯首都的辉煌,任你想想。

(古城遗址)

立正膜拜!只为公元前4世纪。想想,中国战国时期有什么建筑保留到如今?没有,包括残迹!

其实,这里并非王朝的全部,只是帝国五大都城之一,礼仪上的首都。这里的万国门,百柱厅,是四方来朝的会所。可见古波斯的实力。再想想,他们至今称呼我们为“秦”。轴心时代,东西两大帝国,人类文明的根基。何等的灿烂?怎能不相互仰慕,惺惺相惜。

“万王之王”,薛西斯大帝的称呼,可惜打错了算盘。进攻希腊,先是受挫于斯巴达,后又输给希腊联军,终于走上不归路。3代人,70年,多少努力,一把火烧尽。

(宫墙遗址)

走向皇城,干涸赤裸的山体,火烧的颜色。低沉的背景乐,沧桑的解说。不要说拱门高耸,不要说岩壁雕塑,就看内宫的残躯,也不愧神居的地方。石基、石阶、石门、石柱、更别提无尽的石雕,看不过来,拍不明白,战战兢兢的包围曝光,只求多留下一些影像,大汗淋漓。

爬上最高层下望:脚下,连绵不绝的建筑,列队的石门,石柱,石阶,乌涯涯说不尽的辉煌。想想万国来朝,旌旗蔽野,鼓乐连天,不知能壮阔到何等模样!

(古城遗迹)

4点走进设拉子,名城,安拉格外眷顾的地方。

设拉子,公元前六世纪就是波斯帝国的核心地区,首都波斯波利斯距此不到50公里。七世纪,伊斯兰人入侵,没有湮灭,继续着前朝的辉煌。十三世纪蒙古人又来了,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伊朗,城市焚毁,生民涂炭,可独独设拉子幸运。这里的贵族有韬略,攻心为上。先是称臣纳贡,然后是联姻,加上喋喋不休的“灌米汤”,蒙古人还真就被灌晕了,放过设拉子一马。

不算完,随后是传教。蒙古人赳赳武夫,头脑简单,哪见过如此丰富的学说,侃晕了,皈依了伊斯兰教。这下简单了,蒙古人自己督造“新清真寺”,建“塔赫特城堡”。设拉子因祸得福,成了整个伊朗的显耀。虽然18世纪这里被阿富汗人几度劫掠,但损失不大,随后成为赞德王朝首都。几起几落,死而复生,保留着眼前的热闹。

还真热闹。这里的中心都在清真寺。就说眼前的瓦杰清真寺,没有大型的现代商业设施,却聚集着数不清的小店,而且小店勾连相通,排列出一排排的甬道,商品就摆放在门口,灯光炫耀,不尽的人流。商品以小商品为主,大多是手工艺品。特别那些金银饰物,地毯面纱,描金餐具,多彩壁挂,丰富的眼花缭乱。

这里,每个清真寺都有“巴扎”(市场),每个巴扎都有数不清的店铺。每个店铺都是个人经营,或租或买,政府并不干预。而且这里的巴扎都是晚上开放,灯火辉煌。巴扎不仅售货,也生产加工。看看这些花里胡哨的商品和同样花里胡哨的人流,不由你不惊叹。真想不明白,西方封锁了几十年,波斯人竟然还有如此的热情和活力。哪来的这么多的青年?这么大的活力?伊朗不可小觑!我想起这样的说法:现代伊斯兰教的传播不靠武力靠生育。我看到了生育的威力!

就这些吗?不止,这里除了寺院巴扎,皇朝历史,古典建筑,还出一种奇葩——诗人,不是一般的诗人,史诗级的诗人,两个:费尔多西的史诗《列王纪》;萨迪的史诗《蔷薇园》。想想看,如果李白、杜甫都住在你家,你家能显耀到何种程度?

既是历史古城,又是文化名城,可看的太多。可导游糊涂,去哪?不知道。施炜提醒“粉红教堂”,我们来了。

来了,还真不虚此行。

(粉红教堂内部)

粉红清真寺,真名莫克清真寺,十九世纪后期建造。因其外墙采用大量的彩釉装饰,最为出彩的是粉红色而得名。

伊斯兰文化,以建筑宏伟,装修精致,玻璃画细腻精美闻名,这里都有,而且是一流。我们来正是夕阳西下,金色的残阳穿过一列精美的桃型门窗,印上深红的波斯地毯,金色洒进深红,交相辉映。

用照相机定格,这才是天方夜谭的美艳!不知所以,如梦如幻。 

(采风)

伊 斯 法 罕 5月22日

8点半出发,走在茂密的麦地。

伊朗真是个说不清的国度,前天穿行戈壁,还在担心荒寂,昨天一头撞进绿洲,无尽的麦田果园。难得这里有大面积的喷灌,到处可见浅蓝的喷灌管线,水雾迷蒙,幻化出霓虹点点。麦田已然金黄,海浪一样的鲜艳。

10点到帕萨尔加德,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五大首都的老大。伊朗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24个世界级遗产之一。是昨天我们参观的波斯波利斯首都的前辈,古波斯语“波斯的花园”。

这里曾历两代帝王建设,居鲁士二世没有完成,其子大流士一世停建,改建波斯波利斯。这里其实是个烂尾工程。这里的建筑以多样性设计,融会各种文化著称。也不奇怪,当年的波斯帝国,横跨欧亚非三大州,吞并了上百的国家,部落,吸收了各种文化。

可眼下什么都看不出,遍地碎石,巨大的石墙,高大的石柱,茫然错落的石基,最醒目居鲁士大帝陵墓。

(居鲁士大帝陵墓)

一条大路,两侧翠柏,百米开外,蓦然一座黄褐色梯形建筑。走过去,边长15米见方,巨石垒就石基,石基向上,层层内缩,共六级,上面一口石棺,居鲁士大帝安放。

皇陵,岂有不是厚葬?金银财宝,文物古玩能少吗?在中国,历朝历代王陵不仅深埋,暗藏机关,而且驻军守卫。哪像这位皇帝,摆在高处,昭告四方。

知道这位大帝是如何昭告四方的?

亚历山大大帝摧毁波斯帝国,曾来这里看望过这位敌国的前辈。命人进入陵墓。据文字记载:墓内摆放一张金色的床,一张桌子,一副金棺···,最难得有一段铭文:“路人啊,无论您是谁,无论您来自何方。因为我知道您将来到。我是居鲁士,建造了波斯帝国。因此,不要对这个覆盖我身体的一抔黄土怨怼。”

看看居鲁士大帝对后世盗墓者地告诫:何等的气概?何等的坦荡?

此墓现在应该空空荡荡,可出土的这段铭文已然把大帝的情怀流芳百世,昭告四方。

历史已然逝去,站在这里,阳光肆虐,有牧羊人陵区放牧。放眼四方,浅山逶迤,田野荒漠。导游说,这一带有10处帝王陵,不知何朝何代?葬在哪里?没有享庙,没有碑记,只见碎石遍野,荒草萋萋,无边的沉寂。

戚戚然,心中默念,“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李白)

(陵区)

11点半告别陵区,目标伊斯法罕,400公里。

走进伊朗,一路寻找油田,从东到南,从南到北,走了2000公里。一会儿戈壁荒漠,一会儿田园绿洲,就是没有油田。来时,阿尔金山下花土沟,漫山遍野的“磕头机“,这儿怎么看不见呢?

为什么想看油田?伊朗石油和中国有太大的关系。中国目前60%石油依靠进口,半数来自中东,伊朗占很大比重。伊朗不仅石油储量丰富,世界第三,而且和中国共同开发,以人民币结算,是中国难得的贸易伙伴,我们来了,岂有不关心之理,可在哪呢?

午饭,路边小店,奇遇。

吃饭没什么,难得一位50多岁的老弟聊天。聊天也没什么,无非鸡对鸭讲热闹而已。奇怪的是这位老弟也许是为了提高气氛,居然向我敬烟,而且在饭馆内,我惊讶。来时一再警告,伊朗风纪很严,禁烟忌酒,女人不得暴露头发,有风纪警察看守。没想到竟是这般,伊朗真奇妙!

4点来到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

(伊玛姆广场)

伊斯法罕,波斯语“军营”,伊朗第三大城市,人口160万。看看名字就知,这里的历史非同一般。为什么?哪个帝国不把军营放在首位?查查,公元六世纪即为帝国第二大都市,了得。

大城市,大在哪?说法不一。刨除伊朗重点核设施,第一大钢铁基地,伊斯法罕大就大在伊玛目广场。确实大,仅次于天安门广场,相当于三个莫斯科红场,世界第二。比天安门广场更吸引人的是,它不是现代建筑,货真价实的古迹。始建于17世纪初期,联合国命名的世界文化遗产,牛气。

走进去,晕菜,不是因为大,而是找不到北,有点乱。

货真价实的宗教古迹?确实不假,不仅广场建于1612年,就是周边的伊玛目清真寺,阿里加普宫,四十柱宫都是同一时期建筑。可古迹哪来的鲜花绿地喷泉?绿化的美奂美仑。再看游人,有朋友聚会,有家庭团圆。坐卧草坪,非常随意。大人吃喝聊天,孩子们骑车、滑板,人们互相手机拍照,像不像周末郊游?哪有一点“伊玛目”的庄严。

再看巨大的水池,无以计数的喷泉,水帘模糊着视野,古典马车载人游转。看看服饰,老妪大多黑衣、黑袍、黑头巾,坐在水池边欣赏落日;老翁,白袍、白帽、长髯,说不出的慈祥庄严;年轻人大多便装短衣,很随意;孩子们最漂亮,短裙、长袜、头饰,水池里喧嚣打闹。至于各国的游客更是花里胡哨,拿着相机四处乱钻。

宗教广场?非也!怎么看都像一个超大型游乐园。

(休憩)

来到伊朗,有一种特殊体验,宗教生活与世俗生活非常接近,几乎就是混作一团。清真寺,没有塑金神像,法相庄严,没有圣人,没有鬼魅,神圣感源自空间,源自美轮美奂的装饰图案。想想看,一个巨大的空间,一个美到迷茫的存在,一个圣洁的许愿,能不动情吗?况且还有对生命的美好祝愿。美就能使你心悦诚服地膜拜。

美高于生活,高于世俗,但又不离开生活,不离开世俗,我想起蔡元培老先生“以美育代宗教”的追求,想起费孝通老先生:“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祝愿。明白吗?是美把天堂引入人间。

(伊妈姆广场)

伊玛目广场不是文字可以承载的,那就放两张照片,还是没感觉,那就自己去吧,有这样一个世界,值得我们千里迢迢去看。

晚8点,扎因德鲁(Zayandeh)河畔。洪亮的诵经声传遍人间。看看四周,大出意外。26年前,我曾到迪拜,每当诵经声起,穆斯林都会拿出小毯,一丝不苟,就地膜拜。可现在,宣礼声响彻寰宇,百姓该吃吃,该喝喝,大声喧哗,无动于衷。这是怎么了?不是宗教生活已被人们自觉遵守?怎么就忘了?那洪亮悠久的诵经更像是世俗生活的伴奏。

到了扎因德鲁河,就不能不看郝久古桥。105米长,14米宽,23个孔洞,上下两层。孔洞有截流、分流功能。这都没什么,眼下是年轻人聚餐、幽会、玩乐的场所。

走上去看看,每个桥洞都有青年,少男少女,喝啤酒。吃冷餐,轻歌曼舞,很开放,其乐无边。我想起北京的一位伊朗朋友,他告诉我,革命前,伊朗是个世俗国家,各种宗教都被允许,女人有选举权,上街不必带头巾,德黑兰是中亚最发达的城市。但他紧跟着说:那是曾经的梦幻?

梦幻吗?灯影、柳岸、轻舟、河畔,青年人在联欢,我怎么看着隔着一层灯影,那最发达就在眼前!

(扎音德鲁河大桥)

走 向 德 黑 兰 5月23日

5点,诵经声已在长空飘荡。站上顶楼下望:土黄色的平顶,蚁穴一样的民居,无穷尽的深巷窄窗。清真寺鹤立鸡群,为这土黄洋溢着活力,无限的神奇畅想。朝阳一丝丝的涌动,东天大亮。

昨日在旅游区游荡:一座寺院,一条大河,一个集市,一片广场。今日看到的无穷尽的土黄,才是伊斯法罕的真像。

(伊斯法罕)

今日计划目标德黑兰,400公里。走进伊朗6天了,首都就在前方。

来之前刚看了美国大片《逃离德黑兰》,留下很惊怵的印象。1979年,革命来了,美国人成了革命对象。宗教情绪的狂热,荡然无存的法治,人潮汹汹的打砸抢,一场来势汹汹的大革命,使馆被砸碎,人员被劫持。……,36年过去,顶着灼烤的骄阳问一句:德黑兰安好?

9点13分走上收费高速路,时速120公里。仅从公路系统看,伊朗比苏联中亚三国强的多。不仅基本都是快速路,高速路,路况和维护也好得多。不知这高速交通网线是巴列维时期的业绩,还是革命后再造。想不明白,苏联作为当年世界第二强国,怎么基础设施还赶不上伊朗?

11点半走进“古村”阿伯什尔(Abyaneh),居然收门票,每车10万元(约30元人民币)。导游介绍,这里村庄收费,因为一处2000年前的遗址。下车看看,一处庄园,认真琢磨,2000年?不像!

首先这处遗址有太鲜明的伊斯兰风格。伊斯兰教1200年前才诞生。比起波斯,伊斯兰是小弟弟,而且小了1100年以上。

其次,遗迹保留得过于完整,基本没有损伤。我感觉也许500年都不到。没什么可看,一处过气的地主庄园。

(庄园)

都说伊朗开放是美国逼迫,我以为不然。开放是他们自己的争取,就说眼前这小村落。不大的庄园,比起我们山西的大院差的太远,修修补补就成了“景点”。对外宣传,就有了旅游收入。不仅政府可以收门票,老百姓也受益。看看大树下的几个老妇,在兜售“波斯红花”和各种药材。她们知道中国人识货。用汉语单词大声叫卖。

伊朗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在4000年以上,2000年以上历史的村落一定很多,都是祖宗留下的财富。

其实,此地最吸引我的是这里仍在使用的坎儿井。脚下,地下渠道,隔不远有铁篦子暴露,喧嚣。细看,渠水淙淙,奔流不息。纵贯村落地下。打开铁篦子,可直接取水,清凉甘甜。我想,也许这里只有这道坎儿井是2000年前建造。

2点40走进卡尚小城,这里已是德黑兰郊区,著名的富人聚居区,古宅众多,别墅密集,最著名费恩花园。也难怪,卡维尔盐漠边缘,水比金子还贵。可这里居然有泉水,还形成了喷泉。自然千百年来为人类眷顾。16世纪末,阿巴斯一世在此建花园,成为波斯花园的典范,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历史不讨论,只说园林。世界园林有所谓欧陆园林,东方园林,阿拉伯园林三大体系。代表作:凡尔赛宫,颐和园,泰姬陵。

费恩花园是阿拉伯园林的一支,因为独特的园林文化获世界文化遗产。

(水池喷泉)

阿拉伯国家多处于中亚沙漠缺水地带。对水和绿洲的渴望,深深地反映在他们的园林艺术上。《古兰经》描绘的天国,有贯穿的河渠,浓密的树荫,常年不断的果实,水就是天堂的灵魂。

这种理想艺术的追求,表现在人类的实践,融建筑、美术、园艺于一体。形成了建筑通透敞亮,园林荫蔽幽静,水源流动回护的独特布局。

水、凉亭、绿荫成为庭院构成的主要素,费恩花园是代表。

走进来,迎面长方形水池,白杨回护,玫瑰簇拥。清亮的喷泉涌动,流进青蓝色的明渠,进入室内。沿屋脚盘桓,涌入蓝色的浴池,描金嵌银,说不清的富贵。

(卧室浴池)

更难得明渠沿花园布局,交叉必有圆形喷泉,拐弯必有方型水池,回绕着花坛绿树,迷宫一样的走向。想起什么来了?《天方夜谭》中的景象。

其实,走进中亚,凡星级酒店都会有庭院,凡庭院都会有水池喷泉,凡水池喷泉都会有明渠流动,凡明渠都会环绕花坛绿树。一个个微缩的费恩花园。

美,说不清,还是你自己来欣赏领悟。

(明渠喷泉)

6点50走进德黑兰,正是人流高潮期。大交通,大城市,大建筑,数不清的清真寺金顶。看不过来,也看不清。牟然,树丛中闪出三根高大的金柱,夕阳西下,金光闪烁,灿烂得让人眼晕。一心放下行李,马上周游。

灾难来了,不是天灾是人祸。导游通知只住一夜,明日上午直奔土耳其口岸。事先没打招呼,完全没有精神准备。伊朗的首都,只给几小时观摩,而且是在夜间。愤怒!可怎么理论呢!该负责任的人都躲了。余下一个地陪也无法交流,时间在流动。

怎么安排?打开德黑兰地图。

自由塔、古勒斯坦宫、国家博物馆、国家珍宝馆、萨德阿巴德宫、霍梅尼神社,看不过来,急也没用。已经7点,天已渐黑,拉过“聋子”导游,指着地图上的地标询问。他明白,指指自由塔。他是对的,此时,其它所有的旅游景点都已关门,只有这里夜间对外开放。拉上施炜打车前往。波斯语不会,英语也说不清,出租司机也不懂,指指地图,去了,夜幕里,一座辉煌的三角形建筑。

这是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一座巨大的街心花园(5万平米),正在维修。有铁丝网围护,卫兵把守。

其实,自由塔45米高,地标性建筑,白天尚可上塔观光德黑兰全景,眼下是黑夜,没得看,也看不到。反倒是自由塔在红、蓝、白三色灯光辉映下辉煌壮丽,摄人心脾。拿出广角镜,远远地拍照,留下这辉煌和焦躁。 

(自由塔)

很搞笑的事情,自由塔是巴列维国王为庆祝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建国2500年于1971年建造,建材选用2500块产自伊斯法罕的大理石,象征巴列维王朝的道统和强大。可一建好就赶上了伊斯兰革命,这里成了穆斯林造反的集聚地,“自由”记录了王朝崩溃的过程。

我在塔下徘徊,“自由塔”壮丽,可这壮丽没有给巴列维王朝带来自由,却导致了伊斯兰的自由,也许不久会有更多的“自由”记录。

回程,想找辆出租,司机拒载,直接把我们交给了黑车。黑车就黑车吧,谁让人生地不熟还没导游。一路回返想去霍梅尼神社拍些夜景,说不清。司机还走错了路。40万里亚尔(比去时贵了一倍),叽叽歪歪总算到了旅店。

看看,9点10分,还有时间。想再找地标性建筑拍些夜景,急急而行。这里到处施工,路不平,走得太急摔了一个跟头,很重,手臂严重挫伤,镜头摔坏。无奈,只得返回旅馆。受伤,忍着。这会儿看病,既影响集体的行动,也于事无补,况且有自带的云南白药。

千里迢迢,赶到德黑兰,怎么就放弃了?难道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只为赶路?痛心!

明白一个道理,自驾游,选择旅友太重要。

(夜幕德黑兰)

德 黑 兰 5月24日

一早全程地陪老张要从这里回国,扯出一堆钱的问题。

老张是我们一位队友的私人朋友,略通俄语,曾在中亚三国走过,并未经过专业的旅游培训。对中亚三国略有所闻,伊朗也是第一次来。 但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走中亚,有人张罗就是好事,大家并未计较。难受的不是付钱多少,而是没有基本的导游服务。

伊、土边境,不仅老张要回国,袁越也从这里分流,只剩两辆车,5个人,还得为走路争吵。吵什么?如何分配半天时间。

两个人想看看国家博物馆和市区,中午再走。毕竟第一次来,而且是伊朗的首都。一个人要求马上就走,“首都有什么可看的。”为半天时间争得不亦乐乎!要走的人真的在乎半天时间吗?非也,不过怄气。争不清,也无意义。干脆分开走,不愿看博物馆的可以先走,海关聚齐。妥协,9点20,总算走进国家博物馆。

施炜有个好习惯,不管到哪?先看博物馆,很合我意。

远行,本身就有学习的意义。了解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现实可以去看、去问、去体验,历史就得去博物馆。特别如果带着问题,会看得更认真,更仔细,增加很多旅行的乐趣。

(国家博物馆)

伊朗国家博物馆够气势。拱形门洞,也许有30米高,内部6层,迷宫一样的丰富。也难怪,要装下5000年的历史。进去,从旧石器时代讲到当代,无法细看,匆匆浏览。

一点心得:波斯人悲情!为什么?历史起点太高!

提起波斯,我们马上会想到希波战争,想到《温泉关300勇士》,那是公元前490年到478年之间的事情。当时的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不得了,3000万人口,100多个民族,700万平方公里,横跨欧亚非三大洲,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有史以来天下第一的大帝国。

不信,看看当时的中国,春秋末期,人口在1200万左右,土地面积300万平方公里。有概念了吧!他们先前比我们还阔,而且家大业大,阔的不得了。

为波斯人想想:历史悠久?根一样的悠久;物产丰富?无所不包的丰富;国家宏大?公元前5世纪如果不算中国,几乎就是世界。 

天下第一,万邦来朝,铸就了太高的骄傲。然后历史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一路的滑坡。希腊人入侵,突厥人入侵,阿拉伯人入侵,蒙古人入侵,英国、俄国人入侵,美国人控制,2000年,直至当代,滑到了谷底。

波斯帝国怎么就完了?赶上一代牛人亚历山大大帝,栽了。薛西斯三世被追到死海砍了头。既生“薛西斯”,何生“亚历山大”?这叫命。以后就一路滑坡。虽也有局部的崛起,但终究没能回复先前的阔气。

2000年过去,1925年,突厥血统的礼萨·巴列维通过军事政变称王,史称巴列维王朝。毕竟是抢来的江山,没点功业坐不稳。首先废除英国人、俄国人签订的不平的条约。第二,削弱伊斯兰宗教势力,进行世俗化改革(当时邻居土耳其也在凯末尔领导下进行世俗化改革)。第三,为波斯人找回荣光,找回正统,找回自信,改国名“伊朗”,波斯语“高尚的雅利安人国家”。 直接把自己的正统衔接到2000年前的古波斯帝国。这下找到了感觉,从古波斯到伊朗前的2000年一笔带过。是不是有点像中华“同化”了蒙元帝国?“伊斯兰算什么?俱往矣,还是我们胜了!”看看,聪明的都是文明古国。

可这聪明也埋下了伏笔。伊斯兰教传播1300年,势力岂可小觑。巴列维和他的儿子小巴列维没有土耳其凯末尔的手段、威信和深谋远虑,1979年伊斯兰回潮,一朝倾覆。

五千年历史几笔描述,说到底,博物馆只能是个历史脉络。

施炜反复强调要参观珍宝馆。那里中央银行地下室有无数的皇家珍宝,仅一枚全世界最大的粉钻,182克拉的“光芒之海”就值得一去。可有人反对,不愿意等到下午3点。况且计划的前程还有630公里,妥协放弃。

直奔伊、土口岸。这里高速路收费,两种待遇。本国人交钱,外国人免费,老严以为类似我们的改革初期,招商引资,对外国人优惠。这一带繁华,路边可见正在建设的小区。居然有大型风力发电塔,伊朗也在节约化石能源。

2点40,出国以来第一次遇到下雨。好爽气,赶走了骄阳,驱逐了戾气,车也显得轻松。看看窗外,山丘逶迤,崖壁瑰丽,红黄多彩的纹路,波浪般起伏,青草依依。车飞奔,景轻移,红波绿浪,美的怪异,这里的雅丹地貌,堪比张掖的丹霞地质公园。七天了,难得松缓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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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景)

6点,走进大不里士,阿塞拜疆的古都。

阿塞拜疆,有点理性的熟悉,怎么熟悉的?中学看了一本书《外交家》,说的就是这里的故事,也因此有个记忆。多民族,多文化,夹在苏联、伊朗、土耳其之间,日子不好过。

 来了,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尽管表面还算平和,可街道路口布满警察,为什么?不知道,跟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导游。想出去走走?护照还被导游扣了,说不清。想起之前有人警告,库尔德人骚乱。

 就要离开伊朗,有太多的遗憾。细想,伊朗是个很热情的国度,一路也很安全,要是自己走,或许能看得更从容,更仔细。找个地陪导游,只会俄语,还对历史、文化一窍不通。来趟伊朗,每天闷头赶路,首都只待了半天,花钱买罪受,竟是如此的奇遇? 呜呼!

走 进 土 耳 其 5月25日

(伊朗边境小村)

再往前走,土耳其,西亚“强国”。强吗?得看说的是什么!

土耳其,三年前我曾来过。也是自驾,也曾在网上搜索,写过游记,但毕竟只有四天。最大城市,历史和旅游资源最丰富的伊斯坦布尔竟然没有停留。首都安卡拉也是擦肩而过。说白了,只是路过。不仅观感有限,更谈不上深入了解。只是一次点对点的远程拉力,一次妥协的结果。什么妥协?多数人急于回家,对历史、文化没兴趣。

再来,尽管还有跑路和旅游的分歧,但内心有了恪守。

9点,总算出行。马上就要告别中亚四国,(伊朗也是中亚国家)。细品,以乌兹别克旅游最好,不仅风光、景区一流,服务也说得过去。最重要,地陪(阿克曼)懂汉语,对当地文化风俗熟悉。以伊朗最差,一进关就碰上报关公司敲竹杠耽误了一天。也因此马什哈德旅游被迫放弃。而且地陪随团导游组织的一塌糊涂:不大的国家,分成四拨导游,还没一个会说中国话的,英语也差的无法沟通,对旅游更是稀里糊涂。事实上,除了带路,什么作用没有。

此行对我来说伊朗是个重头。她不仅有4000年的文化底蕴,而且当代谜团太多。满腔热情走入,却是一次“聋哑人”的旅游。更遗憾的是,旅游最差的伊朗恰恰有四国最热情,最愿意沟通的百姓。我们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微笑,都能碰到愿意交流的青年,可惜呀,留下了太多的未知数。

上路就是上山,一脉雪山,270公里,中午赶到边境。排着两三公里长的载重车队。这下好了,所有导游都走了,真的变成5个“聋哑人”闯关。

出关容易,几句简单的英语,几个手势,又是“秦”人,痛痛快快送出口岸。

这边出关,那边还得入关,有一个中间地带。是我多年在世界上走,见过的最乱的口岸。

短队、长队、大包、小包、纸箱、编织袋,摊满一地;人挤人,人推人,乱成一锅粥。这里的海关管理太差,也许是因为西方对伊朗封锁太久,也许因为土耳其和伊朗的贫富悬殊。看的出来,通关的人,大多数是“倒爷”。拥挤中,很多人隔着铁栅把货扔过去,(我以为是为了逃税)那边有人接着。货物扔来递去,警察竟然“看不见”。 这还不说,在这中间地带,就有小贩坐在台阶,就地销售,还真有人买。我看看,大多是日用小百货,中国货多。不知这些东西怎么来到这里,又怎么从这里走进伊朗,须知:中国商品从这里流入是明显的“倒流”。

想想:刚才看到的两三公里长的载重车队,那是明面的,官方的。这里还有一条民间的“暗道”, “一带一路”,竟是一明一暗,如此火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里的百姓朴实,看出我们是“外国人”,主动搬开货物,为我们让路。一边让还一边问,“日本人”?“中国人”?我一路回答着:秦!秦!没见过如此好奇的百姓!

此一路的国家,大多口岸严肃。在土库曼斯坦仅因为照了一张像,就受到警察申斥,当面删除。这里反差太大,简直就是个大巴扎。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挤得满头油汗,在海关两侧来回穿动,能想像这是个神权唯上的伊斯兰国家?我困惑。

挤在土耳其、伊朗小贩堆里等候施炜、大裤衩过关(开车)。好在通关的小车只有我们两辆。虽然语言不通,经验是有的。凭着“你好”,“ok”,“谢谢”,“中国人”几句单词过了关。事实说明,有了善意怎么也好沟通。

走进土耳其,迎面一座巍峨的雪山,公路平坦开阔。冲下山,10公里处有关卡,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一座哨楼,一辆坦克。为什么安检?库尔德人区,不太平。

说起来,库尔德人才是中东最悲情的民族。3000万人口,仅次于突厥人、阿拉伯人、波斯人,中东第四大族群。当年奥斯曼帝国分裂成十几个国度,怎么就没形成一个独立的库尔德国?被分在十几个国家,以土耳其最多,1500万左右。悲情的是,在土耳其法律上是个不存在的民族。我所以知道库尔德族,首先是因为伊拉克萨达姆政权的屠杀,其次是土耳其人的压迫。也许是因为反抗,一直以来,在中东,库尔德人和恐怖分子几乎画上等号。就看我们的眼前,路口都有装甲车和全副武装的土耳其士兵把守。

前行红灯,停车。瞬间围上一群孩子,伸手要钱,有抱着孩子的母亲。看得出来,很熟练。这里是大路口,来往车辆多,行乞成了专业。看看旁边河滩,一列帐篷,像是难民。可我们刚刚走出中亚,尚在叙利亚、伊拉克的东部,怎么会有难民?看样子是土耳其自己的库尔德族。

(土耳其境内边境小村)

进入土耳其,和伊朗明显不同。同样的雪山,伊朗一侧是高原,山坡灰褐,山谷干涸,偶有绿洲,就是瀚海中的明珠,稀罕的了不得。

土耳其一侧不同。冲下低陆平原。雪山下,百花争艳,湖光山色。二十几天徘徊在戈壁高原,一旦冲进如此无边无际的绿州,心都是润的。

一道巨大的平川,一条笔直的公路。从车窗望出去,蓝天白云,雪山轻移,村庄覆盖绿荫,一座座高耸的宣礼塔,无边的春色。

土耳其,对多数中国人来说,是个三流国家,可有可无的角色。错了,不可小看,它不仅是当代中亚经济、军事实力,最强大的国家,而且有着辉煌的历史。从旅游的角度看,文化历史屈指一数。比伊朗如何?有一比,都是狠角色!

(土耳其东部农村)

那就把伊朗和土耳其比比看:

首先,都曾经是中亚古老的民族:伊朗是波斯人后裔,土耳其人是突厥人后裔,都对人类文化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比较起来,波斯人发家更早,对人类文化影响更大,比土耳其人略胜一筹。

其次,两国的先祖都曾经阔过。古波斯帝国和突厥奥斯曼帝国都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都曾经地跨欧亚非三大洲,为世界瞩目。比较起来,古波斯帝国比奥斯曼帝国发家早了千年以上。可奥斯曼帝国享年600年,不像波斯人200年衰落。可谓各有短长,是个平手。

第三,近代双方都走向没落,土地面积伊朗160万平方公里,有着丰富的油气资源。土耳其78万平方公里,但地处小亚细亚,濒临黑海、地中海,有着优越的地理位置。平均优势差不多。

第四,人口都在8000万左右。二战后,都曾效法西方,走世俗化改革道路。伊朗一度凭借油气资源,美国援助,发展很快,被誉为世界第九大经济体。白色革命失败,伊斯兰宗教回朝,再次没落。

当前的国势,土耳其人均GDP11700美元左右,世界排名63,北约成员。伊朗人均GDP5100美元左右,世界排名98,被西方集团制裁。土耳其人大胜一筹。

看明白没有,天时、人和,土耳其更优越。地利,伊朗更大,土耳其位置更好。总体土耳其优势。

比较是为了了解。可我们此行是旅游,最重要的还没说,旅游资源。这要放到最后,为什么?有故事,慢慢说。

伊朗历史文化脉络清晰:波斯人,先前阔过,而后外族入侵,文化混杂,不断地移民,一路滑坡。土耳其不同,先前阔过,是跟着主子,做过亚述人、波斯人、古希腊人、古罗马人、东罗马帝国的行省、殖民地。留下过无数辉煌的记忆。

公元十世纪,现在的居民,突厥土耳其一路从蒙古高原南迁到这里,皈依了伊斯兰教,发达起来。自己做了主子,成为伊斯兰国家的佼佼者。自此,南征北战,东伐西讨,成为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奥斯曼帝国。延绵凡600年,强烈地影响了世界的发展格局。

听清楚了吧:奥斯曼帝国前1500年留下了大量古波斯、古希腊、古罗马,古基督教的历史文物古迹。奥斯曼帝国后是伊斯兰文化的最大开拓者和承载者,比伊朗优势的多。我曾在另一篇游记里评价,世界屈指一数的文化旅游目的地。

我们来了!

土耳其,近代也就是个三流脚色。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当年(十九世纪前500年),奥斯曼帝国不是一般的阔。地域,东至里海、波斯湾,西到直布罗陀海峡,北及保加利亚、匈牙利,南达苏丹、也门,地跨欧亚非三大洲,地中海差点成了自家的内湖,厉害吧。600年的辉煌,东征西战,拿下巴尔干,攻占直布罗陀,夺取君士坦丁堡,打的奥地利满地找牙,牛的不得了。

还有更牛的。1453年奥斯曼攻破君士坦丁堡,灭亡了东罗马帝国,开始使用罗马皇帝的名号。大批东罗马知识分子,携带古希腊、古罗马的艺术珍品和文学、历史、哲学书籍逃奔西欧,佛罗伦萨因此高人云集,终于酿成了欧洲文艺复兴。“人”从神的压迫下解放,开始走进历史。

这能算土耳其的功劳?不能全算,有点歪打正着,但也绝不是没关系。总之,催生了近代文明。

能想象吗?伊斯兰民族对近代基督教文明的巨大贡献,历史就是这样开着玩笑。

(山区)

我上次自驾走土耳其是两年前,西部,沿黑海一线。那里有山区,有海滨,有白云抚慰,有艳阳高照,独没有如此美的大草原,生命张扬的让人心跳。

《五律》记土耳其东部山区

天工开百里,雾浓雪线稀。

山重红深浅,水复绿高低。

云行走村寨,雨霁驻虹霓。

青山莫相违,来年再相期。

其实,今天最大的收获。没有导游,放弃拐棍,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比比划划,猜猜说说,不仅过了关,还开进300公里。虽然有压力,可什么也没耽误。

自此,有了真正的自驾游。

(埃尔组鲁姆街景)

埃 尔 祖 鲁 姆 5月26日

(埃尔组鲁姆古城)

埃尔祖鲁姆,波斯语“罗马人的地方”,土耳其第四大城市,40万人口,相当于中国一个中等县城。因为地处伊朗高原向小亚细亚的咽喉,历史上发生过一系列战争。近代凯末尔革命从这里起步。当代最值得炫耀,2011年举办过世界冬季大学生运动会。说实话,也实在没什么。

可埃尔祖鲁姆对我们很重要,这里号称有320个文化地标,被誉为土耳其的“露天博物馆”。

为了这“博物馆”,清晨5点早早起床,独自走向古城深处。寻找文化地标,没概念,没目标,没地图。那就往高处走,居高临下看得最清楚,况且要塞多半在山顶。

潜行,山城古旧,街道静谧,商店都在沉睡,几只小鸟“啾啾”。街头,花坛座椅,人物雕塑,一列老式的火车,不大的政府办公楼。最吸眼球,弧形的小街,每隔不远就有水台。每座水台一圈水龙头,清泉长流。

(水台)

这是那种颇具古风的市政设施,每条街道都有两、三座。有的一堵矮墙,几个水龙头并列;有的一尊石墩,四面四个龙头;有的小巧矗立街口,有的大气连在建筑。不同寻常的是,水随意流出,没有阀门,一座座活动的雕塑。

看得出来,这是古人的遗留。泉水借地势流动,由高到低,层层分布,贯穿全城。难得管道在建筑内预设,这才是真正的“自来水”。我想起罗马城的高空水道,难怪这里命名~罗马人住的地方。

爬坡,穿出巷口,山顶,一座古堡。

一座小山,一座要塞,民居散落四周。古堡正在修补,城墙近旁的民房正在拆除,工人在建旅游栈道,建筑垃圾正在清理,这里正在维护。

真正的要塞古堡,拜占庭风格。四围城墙,巨石垒就,四角有堡垒,巍峨峥嵘。最高的堡垒依崖而建,飘着一面国旗,猎猎长风。

(古城)

我想,这应该是公元7世纪以前的建筑,拜占庭帝国正在兴盛。也许最早的根基要到公元左右,罗马帝国对外扩张,这里就是边城。

东望,隐隐可见雪山,那是伊朗高原。这里是高原通向小亚细亚的咽喉,拜占庭帝国的军事重镇。

我在网上搜索,公元8世纪初,这里就被伊斯兰阿拉伯帝国攻破。在随后的700年里,拜占庭帝国、阿拉伯帝国、蒙古帝国、土库曼人、塞尔柱突厥人、奥斯曼突厥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打的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所以如此夸张,是这里的地理位置太重要。控制了这里,就控制了欧亚商贸,谁不想发财?自然打起来没完没了。

爬上古堡下望:房屋密集,街道逶迤,高耸的清真寺,低沉的诵祷声。和伊朗不同的是:西式装修的饭店、酒楼、商厦,行人的西式打扮,妇女不裹黑袍。这里已经世俗化,建立宪政80年之久。尽管近年宗教有所回潮,可主流是世俗的。别忘了,隔着海峡,对岸就是欧洲。

(双塔神学院)

走下城堡,一片广场,连接着十二世纪建造的大清真寺(Ulu Cami),十三世纪建造的双塔神学院。眼下关着门,可见雄伟的双塔,大门精致的石雕。一千年了,历史在这里陈列。

9点,昨天确定的出发时间。要走了,可何为320个文化地标?古堡?大清真寺?神学院?还差得太多。我突然想起那遍布古城的水台,遍地石板的古街道,那才是真正的文化地标,难怪这里被称为“露天博物馆”,那展台就是围绕古堡的街道。

(山顶,迪夫里伊大清真寺)

出发,走上土耳其公路,平整宽阔,有路标,E—80,和欧洲的公路统一编号。不仅是公路,包括汽油,大约10元人民币一公升,是伊朗的4.5倍,土库曼斯坦的7倍。走近欧洲,物价普遍提高。

出城,前方一脉雪山,两侧高原草甸,没了骄阳的关照,清凉凉的,一路疯跑。这里是丘陵地带,土壤肥沃。绿油油的大麦,无尽的菜花,有养蜂人放蜂,一条小溪奔流,黑亮亮一条漂亮的大道。

前天在伊朗,丹霞地貌,百里画廊,波浪一样的纹路,鲜艳的山体,如刀抹油画,浴火重生的阳刚。今日在土耳其,青山处处,薄雾重重。如盖的绿荫,花一般的村落。似水墨丹青,黑白路透的阴柔。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 天人和畅。

出发前,施炜为沿途所有被联合国列为文化遗产的项目做了标记。2点半,来到迪夫里伊大清真寺。

停车,管理人员告知,大清真寺正在维修,不得参观。可抬头看看,一公里外,山巅,一处雄伟的古堡。都到眼前了,怎么能放过!走上去再说。

上去了,有大门,有看守,不让进,说不清。无奈,围着外墙转悠,拍照。有当地人围上来述说,我理解,给钱能带我们进去。可说不清。继续转,发现窍门。修建单位有后门可以进入,大大方方往里闯,还就进去了。出来一个人,像是一个头,也许看我们是中国人,不远万里来朝拜,点点头,放行了。上帝保佑!

(迪夫里伊大清真寺外墙)

这是由清真寺、宣礼塔、精神病院三座建筑连接的建筑群。眼下,工人正在施工。从清真寺门缝进去,满地沙石,到处水泥袋。高大的殿墙,阴暗恢弘的穹顶,16根刻着花纹的一米直径的石柱。几缕阳光从高窗射入,光柱斑斑点点,好神秘的去处。

看看外墙,巨石磨缝,高门窄窗,精美雕刻的门廊。全石料的宣礼塔,扎实厚重。这是十三世纪初的清真寺,同时还建有一所精神病院。据说,那个时候的清真寺很多有精神病院。不知是否那时精神病人多?我以为,由精神病导致的灵异发现其实很难分清。有一点补充了我的无知,过去总以为基督教开拓了近代医院的前身,现在看来不尽然,伊斯兰教十三世纪就有实践,留下如此辉煌的遗迹。

要谢谢那个放我们进来的管理人员,他陪我们参观,请我们到办公室喝水,还送我旅游介绍。他告诉我,这里要到2019年才正式开放。遗憾没法深入沟通,听他不断唠叨,我一个劲的回复“是”,我理解他在说,“你们万里迢迢来我们国家旅游,欢迎了,中国佬。”

4点半出发,奔卡帕多西亚,有分歧了。大裤衩不去卡帕多西亚,尽管那里有世界一流的石林和多处文化遗产。而我和老严、施炜要去。商定分头走,明晚到安卡拉聚齐。

分手就中彩了。正在路上行走,几乎是瞬间,乌云沉闷,不见天日,还没搞清怎么回事,雹子下来了。不是一般的冰雹,鸡蛋大小,打得车顶山响。可人在旅途,没地方躲,没地方藏。硬着头皮前行,停靠一处广告牌,实在太恐怖,忍着,前窗积了两寸厚的冰渣。大约十分钟左右,冰雹渐稀,走进一家加油站,照相留念。

(冰雹)

再上路,7点50。路边:油菜花起伏,薰衣草开阔,罂粟花星星点点,郁金香错错落落,五彩的大地,高岗上巨大的风车。路过一片沼泽,芦苇茂密,一群仙鹤。

又是瞬间,夕阳从浓云下钻出,霓虹双现,漫天华彩,金光烁烁。卡巴多基亚,我们来了!(遗憾大像机摔坏,没有更广角的镜头)

(虞美人)  路  上

翠岗蓝天白云飞,草偃牛羊追。红橙黄绿霓虹落,

一洼水泽倒影留白鹤。

落日妆晖看草色,春花缤纷卧。小山轻盈把手挥,

游子莫非惊艳不思归?

(大地之虹)

卡 巴 多 基 亚 5月26日

(卡巴多基亚地貌)

卡巴多基亚,多数人陌生,但爱好旅游者应该知道。为什么?世界最知名的景区之一。近代以热气球观光著称。而我看到的不是热气球,是联合国文化遗产名录,集自然风貌,文化沿革,历史地理一体的三料旅游圣地。

先看看自然风貌:有什么特殊?简单说,火山喷发凝结的类喀斯特地貌。具体点,地下岩洞,地上石林。火山岩被万年水脉剥蚀的千姿百态,奇形怪状。还不是全部,更多的是火山熔岩形成的断崖、岩洞、石笋。知道游者们怎么评价?“地球上最像月球的地方”。

再看看文化沿革:有了山体溶洞,地下孔道。基督教的修道士看中,扩建维护,建了一系列山洞教堂,密麻麻,蚁穴一样。修道士清修的地方,能少得了文化?去看看山洞造型,顶窟壁画。

第三,历史地理。自然风貌的奇异,干历史何事?还就干了,而且一干上千年,不得了的业绩。什么业绩?地下斗争。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地道战”。这里是最早的实践者。

这只是理性阐述,不急,走过去瞧瞧。

昨晚住开塞利,雪山脚下一座漂亮的小镇。一早出发,没几步走上高地。一条大道,迎面屏风一样的山体,密麻麻无数的岩洞,蜂巢一样的密集。山前红瓦绿树的小区。知道,卡巴多基亚石林到了。

(石林洞窟教堂)

景区,很形象的名字,格雷梅露天博物馆。

还没进去就被周边的地貌震撼。一道浅沟,无数的锥形巨石,上下错落,紧密排列,也许有五六十米高,勾连环绕,红艳艳,一个个独立的山体。走进去,巨石围困,山体空洞,峰回路转,有栈道接连。一座座石窟的小型教堂据说有200多座。石窟内有楼梯、栈道,可上下循环。洞壁窟顶有鲜艳的壁画,或许在千年之上,历史的陈迹。

这里有一座保留完整的教堂,也许因为火烧,留下污渍,命名“黑色教堂”,有200多人物壁画。说不清的奇幻。

(洞窟教堂壁画)

遗憾,每窟都有工作人员照看,只有一个功能,落实门洞贴着的告示,“不许照相”。其实如此阴暗,不用闪光灯很难拿下。况且我的单反相机坏了。

奇怪,我看到有人拍照,而且使用闪光灯。我试着拿起相机,马上被制止。仔细想想明白。留在最后,待洞窟只剩一个人的时候,给工作人员5元土币,拍吧,偷着乐,可惜只有傻瓜相机。

我看到一群小学生在老师带领下参观,老师讲的仔细,学生听得认真。我不清楚,在这基督徒的圣地,记述的又是穆斯林迫害基督徒的暴行,而这些孩子多数是穆斯林的后代,该怎么讲呢?

11点,凯马克勒地下城,一个奇迹。

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就在这里,而且开始于2000年前。

能想像吗?这里的地道两次拯救了基督徒。一次拯救于公元前,一次拯救于公元十世纪,间隔一千年,货真价实的基督教圣地。

先说第一次:

公元一世纪前,最早的基督徒为躲避罗马帝国的迫害,躲进这布满岩洞的山区。开始凿通山洞,建造地下城市。随后300多年,基督教起起落落,反反复复,直至公元四世纪第一次基督教主教大公会议。确立国教地位,十一税制度,明确教区划分,主教权力。基督徒彻底走出地面。很难想象300多年这里建造了一个什么样的避难体系。

第二次更传奇:

公元四世纪中期,君士坦丁大帝建立基督教拜占庭帝国,统治了这里。好景不长,400年后阿拉伯伊斯兰帝国兴起。随后500年,阿拉伯人,蒙古人,突厥人,你来我往,这里成了四战之地。战就战吧,中世纪抢地盘的战争不稀奇。国号、君王几年一换,潮水一样,有涨有落。百姓按照自己的传统,照样过日子,不过换个纳税对象而已。

这回不同了,阿拉伯帝国200年衰落。可伊斯兰教留下来了,而且同化了蒙古人、突厥人。地盘之战变成了主义之争,这才叫大难临头。部分基督徒坚守信仰,不肯改宗,无奈中想起了老祖宗,又一次潜入地下。

这下工程大了,把原有的地下岩洞,孔道打通,最多形成上下8层,简直就是个地下城市。如此人造奇观,怎能放过!

(洞窟古城)

进地下城不易:山区平地,一个不大的巴扎,一间不大的房屋,走进去,居然有地洞。买票,跟着导游,就着昏暗的灯光,沿楼梯爬下去。这里孔道复杂,四通八达。最窄处仅可容身,是抵抗组织的堡垒,须半蹲才能进入。宽处可举行百人会议。这里有暗河、透气孔,摸不清的暗道机关,导游不停的介绍,可惜我们听不懂。我想他一定在告诉我们:人们在这里怎样生活,怎样和外界沟通,怎样祈祷上帝。我想起上午看到的山洞教堂,不知和这里是否有联系。也可能是地下城太大,导游只能带我们有选择地看。我遗憾没见到一户一户的居民区。

又是一个奇迹,部分基督徒在地面亲人帮助下,在这里坚守了20代人,400年。更为难得,在拜占庭帝国湮灭之后,他们利用穆斯林的统治宽松,在地下发展基督教,建设了我们上午看到的岩洞教堂,在敌人的鼻子底下,坚守着自己的心灵。

无法细考察,仅凭这粗略的事实就可以想象当年的困境,不知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埋葬在这地下。

(地下城)

一上午,两个经典。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两种宗教在这里碰撞,1500年,留下了如此撼人心脾的文化。

记卡巴多基亚

地狱天堂一时间,基督安拉两难全。

十层“地狱”皆护法,百年“天堂”诵平安。

天道难尽天意尽,人世维艰人事艰。

称王称圣都虚妄,只留大美在人间。

(市区)

3点,走向安卡拉。安卡拉能成为土耳其首都也是侥幸。

15世纪中期,奥斯曼帝国攻克君士坦丁堡,改名伊斯坦布尔,帝国迁都。500年兴衰,伊斯坦布尔从前线扩张为内地,又从内地退缩为前线。一战后,帝国解体,列强的大炮直逼伊斯坦布尔城下。没法混了,凯末尔革命,为躲开列强的压迫,迁都,选在当时不足5万人口的安卡拉小城。

于是规划、建设,不足百年,安卡拉已是500万人口的现代化都市。

2014年我们曾自驾从这附近穿过,直接去了黑海。今次再来,一堆说法:一次兵变,两次自杀式爆炸,“ISIS国”的威胁,库尔德人的绑架,简直就是个不祥之地。可我们还是来了!

看看吧,开车走进阿塔图尔克(土耳其之父)大道,宽阔的马路,密集的现代化建筑,恢弘的广场,一座接一座的凯末尔的雕塑。最重要密集的人流。

也许所传不虚,也许有恐怖主义,可土耳其人不在乎。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哪就恐怖主义了?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

(阿卡拉国父大道)

安卡拉 棉花堡 5月28日

清晨,站上凉台,寂静。很久没进大城市了,小区楼群,高大的梧桐,盛开的玫瑰。

走入中亚正好一个月。伊斯兰社会,禁烟戒酒。来到安卡拉,大不同了,虽然还在伊斯兰文化区域,可这里是世俗社会,信仰自由。超市里有酒,没有宗教纪律约束,买了一瓶伏特加享受。

昨天收到短信,大裤衩和秦红已经离开安卡拉,去了棉花堡。从北京赶来的冯彦青夫妇也已在那里等候,要求我们晚上赶到,只有多半天时间参观安卡拉,7点半赶到“故宫”。

(岩崖上的古城堡)

说是“故宫”,有点牵强。其实这里从没做过帝国的首都,自然谈不上皇宫,所谓“故宫”者不过老城。但老城绝不是随口而说,“老”者,罗马帝国时代的要塞,“城”者,现在还有住户。

走进要塞,城墙高大,一面飘扬的国旗。俯视安卡拉:重叠交叉的交通;高低错落的建筑,现代和古老在这里交织,编织着无言的壮阔。这里有户看城的人家,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窗户,雪白的窗帘,雪白的一对波斯猫,一盆腥红的绣球。突厥人,看城的都这么艺术。

旧城,城门仍在使用,爬上去,小巷深宅,古道高墙,磨亮的圆石路。这里正在改造,古屋正翻新,满街的花坛。漂亮吗?有点过了,过于现代。

(翻修过的古城)

现代世界有个悖论。越是古老文化的地区越是落后,也越有强烈的现代化倾慕。这类古老国家一旦独立,往往会对古老进行改造。改成什么?古城墙拆除,古建筑翻新,古文化抛弃,攀附想象中的现代化模式。

得感谢最近二、三十年的文化保护思潮,这里的城墙还在,而且是2000年前的遗留。虽然房屋翻新,也大体保留着古罗马的风格。不像北京,“古城已随东风去,满目仓惶西式楼,文化一去不复返,中华千载空悠悠。”

首都,民族文化荟萃之地,先看博物馆。10点,来到安纳托利亚文明史博物馆。有点复杂的名字,简单点说,小亚细亚文明史博物馆。

土耳其够得上文明古国,虽然14世纪以来,突厥奥斯曼成为历史的主角,但土耳其这块土地不局限于突厥王朝。小亚细亚,欧亚非三大洲相交,四战之地。就像个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自然人文荟萃,文化多元,早就超出了一族一国的范畴。

看看这里的博物馆,保留着土耳其不同时期的文物。从石器时代到古希腊,古罗马,拜占庭,突厥奥斯曼,虽然文化各异,宗教不同,但文化的基本脉络相承。难得很多古希腊、古罗马的艺术珍品,丝毫不逊色雅典的出土文物。

有个特点,博物馆的外观低调朴素。不要误会,那是保留了15世纪古代商队居住的旅馆外貌,这博物馆建筑,本身就是文物。

历史复杂,文物更复杂,不是一两个小时能够弄清,那就增加一些感性认识,多来点儿审美享受。总结,土耳其——欧亚文明的过度。

一个惊喜。前年在希腊雅典学院参观,无数古迹中藏匿着一只同样够得上古迹的大龟,神头神脑,给我很多遐想。绝了,今天还是在古迹堆中,拍摄一座古罗马浴池,又是一只大龟神头神脑的爬出,也许是经久不动,壳上粘着一只蜗牛。神了,不知是什么兆头!

(神龟)

再出发,凯末尔陵墓。

土耳其,多数中国人不熟悉;凯末尔,更是不知道。一篇游记,几千字无从说清,那就和中国做个比较。

怎么比?也许你以为,差的不是一个数量级,比得着吗?比得着!

先看历史:十七世纪末,大清帝国龙兴时期,奥斯曼土耳其曾经地跨欧亚非三大洲。领有欧洲巴尔干半岛;亚洲中亚、西亚;北非大部分领土。西达直布罗陀海峡,东抵里海、波斯湾,北及匈牙利、保加利亚,南达苏丹、也门。面积近600万平方公里,3000万人口。地中海几乎成了它的内海。毋庸置疑的世界一流强国。

近代:1840年,鸦片战争,中国走向没落。同一时期,奥斯曼土耳其面对英、俄帝国的压力,尝试立宪改革,失败。帝国走向崩溃,分裂为现代有名有姓的 40个国家。

一样的泱泱大国,一样的面对西方,国运衰落。知道当时西方人怎么称呼土耳其,“西亚病夫”,是不是很熟悉?

介绍到此,该凯末尔出台了。凯末尔名头多,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改革家、作家,说不清,也有一比:土耳其的孙中山,领导土耳其走向世俗,走向共和,现代土耳其国父。

这下清楚了吧!

其实,凯末尔对土耳其的最大贡献是世俗化革命。包括,废除伊斯兰教哈利法制度,废除伊斯兰法和关闭宗教法庭,废除大量伊斯兰陋习,停办宗教学校和经院,驱逐奥斯曼哈里发和王室。总之一句话,打碎伊斯兰政教合一传统,建立现代宪政制度。

凯末尔是土耳其走向共和第一人,为现代土耳其奠定了基础。

也许是为了对抗宗教传统,也许是为了压制旧势力的回潮,凯末尔生前集世俗权利于一身,大搞“个人崇拜”。这不,生前就通过议会授予“土耳其之父”的称号,并筹盖了这座宏伟的陵墓。

(凯末尔陵墓甬道)

进门,有大屏幕介绍。上台阶,宽阔的阶梯,穿军礼服,佩长刀的仪仗兵,庄严的背景乐,十几对石狮,两组工农兵形象雕塑。一条松柏加护,鲜花盛开的大道。

上得山顶,一片两三平方公里的高地,长方形的广场。正面40级高阶上陵墓纪念馆,两侧,凯末尔事迹展厅,对面观景长廊,有海陆空三军仪仗兵守护。这里一个项目,卫兵交接,很吸引人的眼球,这里是安卡拉的制高点,国旗飘扬,万民瞩目。

(凯末尔陵内景)

我们排队等候,有各国游客和学校的孩子。气氛很轻松,没有天安门纪念堂和红场地下陵墓的凝重严肃。大家在游览,更像是参观一个景观项目。值得一记的有,来这里的军人基本都手持鲜花。我们是外国人,很多年轻人拉我们合影,很融洽的气氛。

(凯末尔陵)

2点,安卡拉旅游结束,急匆匆走向棉花堡。

二   棉 花 堡     5月28日(下)

小亚细亚地貌,高原山地,易守难攻,又扼守欧亚交通要道。历史上,诸侯争雄,你来我往,丰富多彩。仅仅是历史吗?非也,这里的地质地貌同样丰富多彩。所谓土耳其旅游三大经典,伊斯坦布尔,卡帕多奇亚,棉花堡。不仅各有各的故事,源远流长。更有博大、诡异、奇幻的地质地貌。前天,我们旅游了被称为“地球上最像月球”的卡帕多奇亚,现在我们来到“棉花堆砌的城堡”。

安卡拉到棉花堡400公里,下午2点出发,6点半赶到。

正是夕阳西下,华彩万方的时刻。看着远方镀着金光的白色山崖,来不及寻找老冯夫妇,拉着老严、施炜一头扎进棉花堡。

棉花堡,响彻世界的名头。此刻远观:一堵天工开拓的玉壁,扶摇直上百米,延绵四五华里,棉花一样的洁白淳厚。顶端有溪水蜿蜒,形成阶梯型湖面。走在上面,金光浮动,蓝白交错,山光云影徘徊,无以言说的美艳。

(棉花堡全景)

大美的景观,世所罕见。我的有限的旅游生涯,类似景观只有中国的川西黄龙,美国的黄石公园。共同点:都是地下水冲刷石灰岩,千百年积累,形成的钙化沉淀。

不同的是,四川黄龙乃雪山泉水,顺长沟层层跌落,形成层层堤堰,层层表水,层层瀑布。矿物质溶解勾兑,一洼浅蓝,一洼碧绿,一洼粉红,更多的是金黄,五彩辉映,浩荡荡八公里,一道多彩的黄龙。

美国黄石公园,石灰岩地质,温泉遍地,有大量硫磺渗出。形成雪白映衬着金黄,多彩的岩壁;红黄交替的湖面,热汽蒸腾。说不尽的苍凉、震撼。

这里独特,没有黄龙的多彩,没有黄石的苍凉,齐整整、硬刷刷、轻盈盈的一道“白城”。

我们是从棉堡底部进入。去白城,要攀爬棉堡高台。

如此观景圣地,国内一般都会修参观栈道,可这里没有。不仅没有栈道,而且村庄也限制建旅店。为何?控制游客流量,保护石灰岩层。那怎么上山?赤脚,挽裤腿,提着鞋,小心翼翼淌水爬行。知道什么叫保护自然景观了吧!

此刻天气炎热,水池清幽,有限的游人嬉水,可见星星点点穿泳装的姑娘。想想看:乳白的崖壁,天蓝的池水,金光里身穿泳装的姑娘,心都化了。

上得高台远眺。夕阳下,远山朦胧,绿野无际。回首脚下,白花花,虚蒙蒙,无尽的白色山崖。天地玄黄,宇宙鸿蒙。

只是“白城”吗?小看了棉堡!白城只是一半,自然保护区。另一半,文化保护区,古希腊的西拉波利斯古城,世界文化遗产。这一点,超越了黄石、黄龙。

不是土耳其吗?怎么又蹦出了古希腊?得普及点知识:公元前后数百年这里是古希腊、古罗马的殖民地。“公民们”颐养天年的圣地。

(古城)

怎么个颐养天年?这里有著名的“帕姆卡来”温泉,古人把它作为疗伤、保健的场所。至今保留着古希腊人、古罗马人的温泉浴池遗迹。

希拉波利斯,公元前200年修建的古城,与大秦王朝同龄。

2200年过去,眼下残损的古城轮廓。宫墙、拱门、石阶、石柱,遍地残损的石料。可水渠、街道、住所、市场、图书馆、浴池依稀可辨,最难得,保留了可容纳近万人的海尔保利露天剧场,数不清的雕塑。

这里有博物馆,有精美的浮雕,人物塑像,古城复原图。都说古罗马人喜欢泡浴,也因此发明了大型的洗浴工程。看看这里的石灰岩温泉。古人因温泉而簇居,因温泉而筑城,而这博物馆本身就是当年罗马浴池的建筑。

(古城)

坐在花园,一杯咖啡,琢磨:2000年前的古代城市,残迹都如此的阔大恢弘。就说这里的露天剧场,我简单的勘察:近百米的直径,40多级台阶,可容纳7000人以上聚会。估计全盛时期,这里有不下10万人口。真想不明白,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能有如此惊人的剧场和审美需求?难怪古希腊的史诗、悲剧、喜剧千古风流。

都说我们是文明古国?可公元前的文明究竟保留了什么?不要说秦代,就是汉代的建筑群谁又见过?哪怕是残迹!

我有一种触动,土耳其人不可小觑,它早已不是那个奥斯曼老大帝国。近代,它不仅已经走上现代宪政道路,而且经济也取得了不菲的成果。上网查查,人口8000万,人均GDP12000美金,比我们略胜一筹。

也许总体计量我们比他们高得多。但他们对2000年前的文物能保护得如此完好?我们却连100年前的北京古城都没保留,这难道不是差距?

可这差距到底是什么?

(棉堡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