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亚 穆 斯 林 5月9日

消息来了。虽然费尽心机,还有“黄牛客”的保证,也花了钱,签证还是不能按期下来,要等到13日。与其坐等不如出行,乌兹别克斯坦有着灿烂的历史,不乏文物古城。第一站布哈拉,16世纪布哈拉汗国的首都。

火车,8点40启动。

这是那种上个世纪的客车包厢,一边是硬座,并排4人,座前有餐桌,墙上有电视,关着,空间狭促。没有餐车,有流动商贩供应包子、炸油饼。好在只有6个小时,大家说说笑笑,倒也乐呵。

昨天向东,逶迤的天山,今日向西,无尽的平原。偶有丘陵,草茂树密,牛羊漫散。这里村庄拥挤,可见,高高的围墙,灰黄的土房,果园、菜地。为什么中亚五国乌兹别克有更灿烂的文化,更悠久的历史?因为农耕文明,看看这无尽的村庄,大片的农田。

天山脚下的明珠,谁不觊觎?也难怪这里征战不断。波斯人、希腊人、汉唐人、阿拉伯人、蒙古人、突厥人、俄罗斯人,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把这里当故乡。打过来打过去,成就了多元文化的大熔炉,恩怨情仇的大展览!

其实眼下这里就是个悖论。布哈拉,乌兹别克第三大城市,24万人口,却有60%是塔吉克人,波斯文化的大本营。苏联时期这里强行划给乌兹别克。塔吉克斯坦一直申诉这里的主权。

(夏宫大门)

2点,走出车站,出租车已在等候,眼前,一个灰塌塌的大村落。古汗国首都还远,在去首都的路上,第一站参观埃米尔国王夏宫。

说是夏宫,绝对不同于彼得堡夏宫。这里夏宫的主人是末代君王,沙俄时期到彼得堡留学多年,也确实心仪俄罗斯文化。请俄罗斯设计师设计、俄罗斯工匠施工。可播下的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模仿不成,也没那个财力。也就一座放大的土豪庄园,徒有一个“夏宫”的虚名。

宫殿实在没留下什么印象,很多房间,不大,无处不在的波斯挂毯。墙壁、屋顶、家具,处处镶嵌伊斯兰风格的花卉图案。看着都晕。

有印象的,满园翠绿,迷宫一样的葡萄长廊。脚下玫瑰盛开,幽幽的花香,有孔雀俏立,百灵鸟穿翔。姑娘们在廊下织绣壁毯,小伙子敲打着银盘,展示着传统形象。

难得,悠悠的背景音乐,淡淡的伊斯兰风韵。施炜评价:“这就是个伊斯兰情调的大村庄。”

历史记载也有遗憾,这位末代“埃米尔”(国王),痴迷俄罗斯艺术,建这座夏宫整整25年。1917年竣工,来了“十月革命”。那还住什么?逃到阿富汗,一命呜呼。

(宫殿)

 再参观,小建筑,大广告。一座奇特的四塔拥簇的清真寺,俗称四塔清真寺,乌兹别克斯坦的国家标记。

(四塔清真寺)

再参观,一座奇特的四塔拥簇的清真寺,乌兹别克斯坦的旅游标志。“小建筑,大广告。”

称它小建筑:首先地界小,布哈拉郊区10公里的小镇。其次寺院小,顶多容纳百十人。第三出身小,18世纪,一个商人,在巴基斯坦看到一座四塔清真寺,受启发,回到家乡自己设计,自己建造,1807年竣工。即没什么帝王背景,也没什么历史原因,小人物的努力。

为何又是大广告:几乎乌兹别克斯坦所有旅游票,旅游杂志封面都刊印着它的身影。因为它特殊的美学效应。

6点入住家庭旅馆。大厅堂,小房间,立柱、园门、雕刻,简洁的装修图案,典型的伊斯兰风情小店。

最后一个节目,吃饭。

有特点,阿克曼带领我们穿行迷宫一样的街巷,上得一座楼顶天台。有桌椅花卉。此地可享受伊斯兰大餐。

从天台矮墙下望:高树婆婆,池塘幽幽,人流攘攘,华灯初上。一座清真寺广场。广场中,阿凡提骑驴的雕像。我们已坐在布哈拉老城的中央。

(阿凡提骑驴)

阿克曼张罗着吃喝。惊奇,旁边一桌的青年,吞云吐雾,拿着一米长的烟枪。阿克曼告诉我,这是土耳其水烟。这里的穆斯林不忌讳吸烟。走过去看看,漂亮,多彩的水晶玻璃,镶嵌着银丝、珠玉。如不是看到小伙子吞云吐雾,很难想象是烟枪,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抽烟在这里是社交时尚,多人围坐在一起,一个烟碗,一只小碟,一支软管连接着烟枪。把烟草放入碗内,用炭火点燃,通过软管吸入,烟在水中过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真是不可思议,艺术表演一样。

餐毕,下到广场。经营各种商品的小店正在开张,挂毯、刺绣、珠宝、银器应有尽有,生意兴隆,灯火辉煌。

这里白天热,阳光强烈,人们昼伏夜出。此刻,清真寺正在祈祷,宣礼塔把古兰经播放,肃穆,成群的穆斯林跪在地上。

能想像吗?70年的无神论教育,一朝倾覆,宗教恢复得有模有样!

(吸烟)

一直以为穆斯林禁烟戒酒,不尽然,这里到底有60年的社会主义,宗教并不具备至高的地位,人们的日常生活已经非常世俗。

餐毕,下到广场。经营各种商品的小店正在开张,挂毯、刺绣、珠宝、银器应有尽有,生意兴隆,灯火辉煌。

这里白天热,阳光强烈,人们难得出来。夜晚凉快,都出来了,很多是游客。此刻,清真寺正在祈祷,穆斯林成群跪在地上,宣教塔高声颂读古兰经。一切都暂时静止,一派肃穆。

面对这肃穆,我想,真是一个神奇的时代。中亚的穆斯林,具有同一个信仰,同一个神。而且经历了苏联60年的思想整合,怎么就不能思想包容,和平共处?苏联刚解体,管制刚放松,同教同宗的弟兄就打个不停。

离这里千里之外的欧洲,百年战争,国恨家仇,只因为二战后的反思,价值观趋于统一。60年,仇恨逐渐消匿,二十四个国家结为欧盟,连国境都取消了。

一个是价值观的自然选择,由自治走向共治。一个是价值观的强制一统,由专制走向分裂。孰优孰劣,能不明白吗?

(街巷)

月光下的布哈拉 5月10日(上)

清晨独步,迷茫在旧巷深宅,清幽、静谧、安详、不由你不心动。

我喜欢这清晨的独步,清幽令人振奋,静谧使人灵动。一个人,一支笔,一付镜头,能有无数的感悟。仿佛一种穿越,瞬间拉开中世纪阿拉伯人的帷幕。

(旧街小巷)

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天微曦,掩不住漫天星斗。月朦胧,悬挂在高墙枝头。深深地巷,高台花木,窄窄的天,一帘清幽。可见桃形门洞,椭圆形门楣,多彩的高墙宽厚。有小燕低飞,斑鸠漫步。老爷爷冲洗地面,小狗幽灵般嬉戏打斗。

潜在巷底游走,转出巷口,忽见开阔。圆顶、绿冠、黄墙,高耸的宣礼塔,一池碧水幽幽。

美!不在王宫内院,不在古剎神堂,就在这深深的小巷。看这门窗,就有千种风情,百般模样。更别提墙头彰显的玫瑰,门缝隐约的榆桑。那份神秘,给人无穷的想象。

蝶恋花  记布哈拉民居

旧巷深宅深几许?曲径通幽,楼台无穷挤。且循鼓乐探门隙,万紫千红高墙闭。

豁然墙头金顶立,路转星移,宫墙接天地。手把镜头问苍天?千古风流悄然记。

(古城一角)

9点,自由行动。

布哈拉,被称为“所有穆斯林带来荣誉与欢悦”的“高贵的布哈拉”。中世纪中亚的明珠。珍宝太多,故事无数,从哪里看起?古城堡雅克。

雅克城堡,陌生吗?陌生,但我劝你记住。4公顷面积,乌涯涯一片建筑。十九世纪前,曾居住3000多王族。这些都没什么?最难得,巍峨的宫门,虽然屡经翻修,仍保留最初的建筑风格。最初到哪年?公元前一世纪,和汉代未央宫同期。可你们谁见过汉代的建筑?

(伊斯兰的高贵)

历史长,建筑多,故事自然也多。作为游记,无瑕讲反复征战的伊斯兰帝国。只讲一个我以为最悲壮的:500烈士抵抗蒙古大军,一场改变了中亚历史的战争。

一个悲壮的故事:历史上的花剌子模,因为苏丹的昏聩,引来了蒙古帝国的报复。战争进行到布哈拉,这里有两万五千名伊斯兰军人守城。而这时蒙古大军的残暴和战争能力,早已名扬中亚。特别是十万蒙古军队穿越“红砂漠”的突然奇袭,让他们吓破了胆。军队溃散,放下武器投降,古城沦陷。

就这样完蛋了?是的!历史是这样记录的。那还讲什么?

完蛋的轰轰烈烈,千古流芳。

不是都投降了吗?非也,24500人投降,有500名忠于职守的突厥勇士不降。

“完蛋就完蛋,枪一响,上战场,老子今天就死在战场上”。我想起这句著名的誓言。

那时,大多数官僚和神职人员已经献城,只余内城,相当于北京城内的故宫。

真正的故事开始了:成吉思汗不愧是战略大家,懂得攻心为上。如何攻心?最强大的攻心是充分展示军事实力。他做到了,把攻打内城变成了一场军威演示。

他不急于攻城,而是先通过外交手段,请来其他中亚城市的军队上层和贵族代表,并且押来布哈拉所有投降的波斯贵族一同观摩蒙军攻城。

攻城开始,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军事实力:天上,弩炮射出爆炸装置、燃烧液体,投石机投出巨石。士兵冲上可伸缩的云梯,居高临下以弓箭攻击守军。地上,工兵在城下挖地道,并逼着俘虏攻城。结果不用说了,500勇士全部殉难,而且杀尽城内王族。残酷吗?残酷!同时释放了投降的献城贵族。

后果不言自明,撒马尔罕以下一系列中亚城市纷纷投降。从此,蒙古军队长驱直入,从中亚翻越高加索山直抵俄罗斯。

一战定乾坤,布哈拉有了悲壮的名声。自此成吉思汗的后裔统治布哈拉达700年之久,直至苏联。

(阿尔卡禁城)

走进雅克城堡,周长780米。就是当年成吉思汗表演攻城的那座阿尔卡内城。当年还有外城,周长30公里。

看看眼下,城门威武,城墙坚固。十月革命,布尔什维克军队进攻,外城损毁殆尽,内城也严重受伤。好在随后100年,内城没再拆建,保留了框架。革命还是手下留情的,留下了这千年文明。

布哈拉始建于公元前3世纪,历史名城,自然不仅限于伊斯兰占领和蒙古入侵。这里是古代连接欧亚的枢纽,被称为丝绸之路的活化石。文物古迹之多,至今还在探求。

目前这里是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乌兹别克重点旅游项目,修旧如旧,得到了很好保护。小巷民居,高台大户,清真寺,宣礼塔,王宫内院都已对外开放,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走出禁城,拐进一片商肆,沿小巷前行。下一个目标——卡扬清真寺,16世纪的建筑,布哈拉的明珠。

这里清真寺多,怎么找?卡扬宣礼塔!全城最高的建筑。

卡杨宣礼塔,建于1127年,不仅早于大清真寺387年,而且高,46.5米。建筑雄壮,一座巨大的砖石砌成的圆柱,看着就像一座超大型的烟囱。抬头细看,顶部圆筒形悬楼,有廊道。站在廊道大声召集穆斯林祈祷,声音能传得很远。

(卡扬清真寺)

卡扬清真寺建于帖木儿王朝晚期(16世纪初),神学院、清真寺、宣礼塔三位一体,最奇特是由色彩奇异的马赛克彩色墙砖装饰。看着都眼晕。

这一带是旧城的核心区,清真寺多,围着清真寺是延绵的市场,有小贩叫卖。看看,阿拉伯弯刀,伊斯兰银质餐具,阿拉伯挂毯,各种针织刺绣。卖吸引人是棕黄色,油亮轻柔的旱獭皮帽子。小贩介绍,四张皮作一顶,一对(男、女各一),50美元,是不是很便宜。

穿过市场,萨曼陵墓、拜火教堂、犹太教堂、、、、、,一组珍迹。

说它们是珍迹,是因为随着伊斯兰教的入侵早该绝迹,可他们保留下来了。据说萨曼陵墓和那座后来改为清真寺的拜火教堂,在蒙古人攻城时被信徒埋成小山才得以保留。

(出土地基)

晚7点,夕阳西下,拉着施炜去找“阿凡提”。

那提尔清真寺广场,大树草坪,一尊阿凡提骑驴塑像。阿凡提,中亚的民间圣人。几乎中亚各族都有自己的阿凡提。

与阿凡提合影,看到清真寺大门一幅广告,这里有夜总会,惊讶!问问,还是真的。每晚7点举行歌舞晚宴,就在清真寺内,绝了!

这些年,围绕恐怖主义和“伊斯兰国”,说法太多。好像所有的穆斯林都是原教旨信徒,都有恐怖主义倾向。

大不然,看看这里,虽然也是伊斯兰国家,但不排斥世俗。百姓和政府都在做生意。既然能赚钱,出租清真寺有什么要紧?两张票32美元搞定。

进去,高树婆婆,建筑华丽,中间空场,一块巨大的地毯,那是舞台,很漂亮的场所。围绕舞台,两圈餐桌椅,每圈18桌。

惊奇,桌上不仅摆着刀叉盘碗一应餐具,而且有酒。

7点半,准时演出。很地道的乐队,很漂亮的灯光、音响,当然,最美丽的是姑娘。

这里姑娘分两组,一组民族服饰,唱歌跳舞,欢快俏丽。一组模特身材,模特表演,高贵冷傲。

这都哪来的?挺胸细腰长腿,高鼻凹目浓眉,细腻的皮肤,浓密的长发,美得让人叹气。我直观的感觉,俄罗斯、突厥、波斯、蒙古美女都有。

游客们随着欢快激越的音乐,时时举杯祝贺。能想到吗?清真寺的夜总会,安拉与民同乐!

(歌舞晚宴)

(晚宴歌舞)

晚会结束,已是10点,想着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总有一种莫名的不甘。2000年的古都,说不清的历史痕迹,都看到了些什么?

独自信步,再一次来到卡扬清真寺广场。

明月高悬,射灯烘托。巨大的清真寺门墙,幽幽的蓝光,神学院静默。走进去,一座大院,几十套房舍,灯光凄凄烁烁。人们已然安歇。夜幕下,一轮新月,一棵硕大的桑树,说不清的奇特。

(夜幕神学院)

撒 马 尔 罕 5月11日

8点的火车,6点半出发,很正常的安排,到了车站,不正常来了。

这里车站怪,四条铁轨,四个站台,可既无地下通道,也无地上天桥,我们还偏偏要坐2站台的列车。那也不要紧,从铁轨上跨过去,总可以解决。可却偏偏两座站台都有列客停靠。

怎么办?看看当地人,办法来了。

所有人都先上一站台客车,然后左门上,右门下,直接上了二站台,列车成了过道。如此上车,为难了老人、孩子。可乘客们并不慌乱,有帮有扶,井井有序,看来早已熟悉。

坐在车上想,走进乌兹别克7天,印象最深的其实既不是市容商肆,也不是文物古迹。而是暴烈肆孽的阳光,爆土扬灰的路面,低矮盘结的桑树,泥浆一样的水渠。这里的一切都被阳光统治着,当地人的活动大都安排在晚上,难怪,月亮成为伊斯兰的标记。

11点半到撒马尔罕。 

(大清真寺)

撒马尔罕,当代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古代被誉为“文化交汇之地”,有着非同一般的履历。论资格,可与布哈拉比肩,都是公元前三世纪的城市,古丝绸之路的枢纽。论身价则远远超过布哈拉,12世纪曾为统治中亚的花剌子模帝国首都。13世纪曾被蒙古人屠城,但随后的十四世纪很快崛起,成为帖木儿帝国首都,当时中亚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我知道撒马尔罕有自己的途径,“大侠”金庸在《射雕英雄传》里塑造了一个英雄,成吉思汗的金刀驸马~郭靖。靠飞翼从天而降,攻克撒马尔罕,吹得有点邪乎。

眼下的撒马尔罕虽然地位远远衰落,但仍是乌兹别克第二大城

市。值得指出,这里在唐代曾设“康居”都督府。

时间紧促,进城直奔撒马尔罕文化中心。叫文化中心是译称,其实就是古城,集中了一批古文物,六大建筑群。

首先走进古尔—埃米尔陵墓。

(埃米尔陵墓)

陵墓,主体建筑:巨大的门墙,桃形门洞,天蓝色面砖,彩釉装饰,绿色圆顶。进去,十字形空间, 镶金的墙壁,无数色彩各异的阿拉伯字母,辉煌的一塌糊涂。随着人流走进,9具石质棺木。据说那个墨绿色玉石棺内躺着帖木儿。好在允许摄影,立此存照。

(陵墓内殿)

导游介绍:帖木儿,蒙古黄金家族的优秀子孙,民族英雄,乌兹别克的骄傲。

我有点蒙。帖木儿地道的突厥人,血缘跟蒙古人八竿子打不着。瘸了一条腿,据说还是蒙古人打的。怎么就子孙了?

可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我琢磨,帖木儿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物。突厥人,小人物,没底气,难服众,就往蒙古黄金家族靠。费了牛劲,跑到印度(莫卧儿王朝)找来个正牌公主,混成了女婿,和成吉思汗有了关系。光有关系还不行,还得效法“祖先”,最酷肖的成绩,屠城!不仅杀光,还以死人头颅筑塔恐吓。像蒙古人了吧,这回吹牛有了资本,帖木儿的祖上和黄金家族有了“关系”。 成就了他成吉思汗后裔的梦想。不白套磁,还真做出一番仅次于“先祖”的业绩。

想了解这些业绩吗?走进撒马尔罕历史博物馆。

不大,规模不如塔什干的国家历史博物馆。六个陈列室,摆出的大多是本地出土文物。说是撒马尔罕历史博物馆,其实历史的介绍大有选择。一个公元前600年即有记载的古城,历史上丝绸之路的枢纽。不用查书,想想也能知道。汉唐凡600年,这里与中原有着打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更别说唐僧西天取经,那时这里就有西域佛国的名头。看看门口一人抱不过来的桑树,那就是丝路历史的活记录。怎么一座历史博物馆竟没有介绍?历史在哪呢?

我想,也难怪。乌兹别克斯坦本就不是一个有主体民族,有历史传承,有领土恪守的国家。有记载的2300年,波斯战胜了土著,亚历山大战胜了波斯,中华帝国的西扩,阿拉伯伊斯兰的东侵,蒙古帝国的远征。更别提近代的苏联帝国。谁是乌兹别克,说得清吗?

要想说清,又不伤面子,就得想想,眼下乌兹别克人的先祖,哪个最牛,那个最阔?非帖木儿莫属!

想清了这一层,也就可以理解,这里是不介绍屠城的。甚至也不刻意夸耀军事远征。介绍的大都是帖木儿家族对乌兹别克斯坦社会维定,经济发展,科学昌明,文学进步的贡献。看看,仅一个兀鲁伯,帖木儿的孙子。就有著名学者、天文学家、诗人、哲学家的名头,还独创了40米大理石六分仪和水平度盘,领先当时世界。

明白了吧,帖木儿帝国业绩的专门陈列。

天降细雨,古城悠游。巨大的广场,宽阔的道路,高大的法国梧桐,草坪、喷泉、座椅。周边一座座古墓,最突出,帖木儿雄踞高台,极目远眺的雕塑。

这里有一座帖木儿中国妻子墓,不知和当时的大明王朝什么关系。历史记载,明王朝接续了蒙元帝国的正统,要自称蒙古国传人的帖木儿纳贡,帖木儿决定远征。苍天有眼,千钧一发,帖木儿挂了,历史就此打住。否则,伊斯兰东扩不知要提前多少年?不管谁输,谁赢,历史都会重写。阿弥陀佛。

(中国妻子墓)

连日奔波,大家辛苦,早早休息。我乘出租独自来到列基斯坦神学院广场。阿克曼告诉我,那里的夜景最独特。

8点半,走进广场。细雨幽幽,射灯通明,花岗岩地面,斑驳凄迷,雨幕中三座神秘的建筑。

正面,兀鲁伯神学院,巨大的门墙,桃形的穹顶,彩釉和金属装饰,雨幕中斑驳的夜景。此刻,晚祈祷正在进行,广场巨大的轰鸣。

雨幕、高塔、明灯、轰鸣,真理从天而降,飘荡在这永恒的夜空。

还有什么比这里更适于传教?那广场就是天国的倒影!

(倒影迷蒙)

多 变 的 旅 途 5月12日

早餐,来了信息,今日土库曼斯坦签证,必须赶回,原计划的旅游安排放弃。我昨晚夜游神学院竟成了绝唱,真的吗?

旅游为先,还是签证为重!马上走,还是玩完再走。旅游者之间本就有不同的追求,更别提还掺和着地陪导游。自然,鸡一嘴,鸭一嘴,争论不休。

你们争吧,两位女士出去转悠。一小时,转悠回来,仍没结果。一小时过去,总算妥协,张新力是地陪,坚持“签证为重”。无奈,作废已买的火车票,顾出租车走向塔什干。

出发,走出去三公里多,电话来了,今日不能签证。于是又是退车,又是重新规划。浪费了时间,糟蹋了金钱,碰上如此的导游,没辙!

走不了,继续参观。

(列吉斯坦广场)

撒马尔罕,响当当的历史名城,辉煌无数。可在参观辉煌之前,先要得知它的悲情,二次屠城。

哪二次?

第一次。1220年五月,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兵临撒马尔罕,受到城内军队激烈抵抗。破城,拆毁城堡,填平战壕,除了征用的3万工匠,屠杀了所有士兵和市民。

第二次。1364年东察合台军队击败帖木儿,兵临撒马尔罕。城内大毛拉拒绝献城,组织市民坚决抵抗,击退了入侵者,并建立了自己的城市管理机构。这就是著名的撒马尔罕保卫战。

东察合台军队撤出。帖木儿率部重回撒马尔罕,面对已经组织起来的市民抵抗队伍,使用奸计,屠杀了起义领导者和追随者。

撒马尔罕的举世闻名,除了辉煌的建筑,更在历史的悲情。

参观:

第一站,列吉斯坦广场,大变样了!昨晚的灯光明媚,细雨流苏已然隐去,原地冒出一座集市,热闹的一塌糊涂。

三个神学院,三座广场,建于三个世纪,却有着统一的美学组合。广场,无处不在的人流,这本也没什么。最不可思议,昨夜被挡在门外,隔着细雨,无限神秘,被我以为最适于传教的神的处所,真进去了,大跌眼镜,三座集市,数不清的摊位,红红火火。

就说正面,最古老(1420年)也是最著名的兀鲁伯神学院。据说是兀鲁伯亲自督造,而且长期在这里讲学。

这里也确实有说明:15世纪科学思想的中心,最好的穆斯林学府。有对兀鲁伯本人的评价:乌兹别克斯坦最伟大的科学家、文学家、诗人、神学家,可这些“家”,特别是科学家和神学家是怎么混在一起的?困惑!

最困惑是转过幽暗的角门,走进院内。一座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院落,四角种着四株古老的桑树。一圈也许有40米高的两层建筑,不要说门廊宏大,廊柱靓丽,数数,仅学舍就有96个单元,可想当年的教学规模。

可就是这样的学府,眼下被无数的商贩占着。

(神学院内堂)

还真是热闹,曾经的学舍门前:地上摆的,墙上挂的,货架上摊的,伊斯兰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商贩们大声的吆喝。一位老人拉住我,介绍手中的羊皮画,阿克曼告诉我,那个老人说:这是古画。随即又告诉我,“假的,不能买”。看老人这么热情,给他和老严合影留念。

(老严的羊皮经书)

能买的东西很多,女士们在采购。

看看这集市,不说四周古老的学府,花纹奇异的高墙,闪着蓝光的圆顶。就看看这远道而来的游客,年轻的背包客,坐在桑树下的老爷爷、老奶奶,一身白袍的朝圣者…..。最惹眼是年轻的姑娘,漂亮,这些建筑、商摊,游人,你拍得过来吗?丰富的一塌糊涂。

我注意观察,这里有认真的工匠,敲打着工艺品,一丝不苟。有勤劳的花匠,不声不响,打理着花坛。有负责任的清洁工随时清理着环境。可也有拉皮条的,拿着女孩的裸体照,对着你坏笑。看看吧,这就是我看见的现实,这里的伊斯兰社会早就多元化了。

事实上,以列吉斯坦广场为中心,周边是一组大型建筑。这里是帖木儿帝国的故都。由当时最优秀的学者设计,最精巧的工匠建造。被欧洲人称为“东方的罗马”。帖木儿称之“世界之都”。

这么大口气?有道理的。

(神学院)

中世纪,谁的拳头硬,谁的势力大,谁就是世界的主宰。那时的帖木儿继承了乃祖“成吉思汗”的衣钵,不仅统一了中亚,而且向南,征服了南亚诸国。向北翻阅高加索,臣服金帐汗国。最辉煌,一举战胜正在包围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可以说,是当时除了东亚的大明帝国,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存在。自称“世界之都”不为过。

这组“东方罗马”的代表性建筑,我们已参观了:1,帖木儿家族陵墓。2,兀鲁伯(帖木儿孙子)神学院。3,舍尔.多尔(藏虎的)神学院。4,吉里亚.科里(镶金的)神学院。

眼下,走到比比.哈内姆清真寺门口。

这是帖木儿征服印度的纪念,被称为东方最雄伟的建筑。怎么雄伟?一句两句说不清。帖木儿打遍中亚、南亚、高加索,到处搜罗人才,劫掠财富,可谓集天下之精华而建筑,帝国的精神支柱。

(比比.哈内姆清真寺)

还记得《天方夜谭》吗?

那里的国王因为怨恨王后,每天娶一女,第二天杀之。丞相的女儿为拯救天下千千万万无辜的女子,自愿嫁给国王。自此,每天给国王讲一个故事,不讲结尾。国王为听结尾,延迟杀之。哪知故事越来越精彩,人性越来越丰富,讲到一千零一夜时,国王被感化,放弃杀戮。

阿克曼告诉我,事实是:那国王就是帖木儿,那讲故事的女子,是帖木儿征服伊尔汗国娶来的成吉思汗的重孙女,华丽的宫殿就是眼前的哈内姆清真寺。

又是一个传说,但终究是美好的寄托。看看,一群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为这曾经的美好临摹。

有一点可以记录:大清真寺有蒙文题字。可知,此时的蒙古帝国在南亚、中亚已被征服者在精神上征服,皈依了伊斯兰教。

站在清真寺前畅想,中亚是个很说不清的概念。2500年的文字记载,波斯人、希腊人、突厥人、汉人、蒙古人、俄罗斯人你方唱罢我登场。佛教、伊斯兰教、东正教、马列主义在这里沉淀融会。近代中亚五国,是苏联帝国的产物。很难有明确的民族、文化、地域、历史的切割,更像是从中世纪走向近代社会的多民族的文化整合。

由于历史的原因,五国的主体语言、文字、教育、社会制度已经俄罗斯化,长远看,五国的融合似乎更代表历史的趋势。

从地缘政治看,这里地处俄罗斯、中国、伊朗、印度四大势力的夹持中。历史上以武化为开拓,以文化为发展。近代,伊斯兰教,东正教,马列主义,中华文化,对这里都有强烈的文化震慑。

“一带一路”是中国的文化设计,虽然存在很大争议,但正在文化中亚。我以为,历史已经走到这样的关头,谁能文而化之,谁就能赢得中亚。何去何从,要看20年以后。

(清真寺)

签 证 5月13日

(大清真寺前的穆斯林)

自驾出游,签证实在是个大事情。

前年夏季出行俄罗斯、欧洲,穿越23个国家,3万公里,签证也着实费了些劲。好在那次签证比较完整,只需俄罗斯、欧盟申根国两个签证。一些小国,如巴尔干国家、蒙古等,只要有了俄罗斯和申根国签证,即可落地签,方便了许多。

这次不行了,为什么?小国,宪政不完善的国家太多,而签证本就是现代宪政制度的产物。

就说眼前的中亚5国。苏联解体才独立,内部纠纷太多。又面临意识形态分歧,恐怖主义威胁,旅游对外开放尚在试行,签证好啰嗦。

而我们此行又野心太大。欲穿越亚、欧,却缺乏认真的调查研究。怎么走?经过多少国家?哪些国家要签证?哪些国家可以落地签?哪些国家免签?组织者蒙查查,心中全然无数。准备了四个月,连一张旅行路线图都没有。

好在大裤衩花钱委托人拿下了伊朗、摩洛哥等关键签证。最麻烦的是中亚,这不,找到乌鲁木齐的张新力。

中亚之行,张新力打了包票,据说事先他就曾有过驾车穿越的记录。那就走一路,签一路吧。撒币穿越,撒多少?心中无数。

还好,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花了钱,总算顺利。可土库曼斯坦麻烦了,上供竟找不到庙门。好容易找到中介,地陪出面协商,答应一人交200美元可以办过境签证,不会超过8天。7号交了钱,到今天已经第6天,没有结果。昨天又匆匆把我们召回。撒马尔罕, 东方的“罗马”,只是匆匆一瞥,多少遗憾。

一早张新力和“中介”去土库曼使馆,我们在旅馆等候。

塔什干已有四天旅游,基本审美圆满。这几天远行疲累,已无兴致出游,集中在旅馆。喝茶、聊天、放松。用施炜的话说:出汗、放屁、打喷嚏,恢复体力。

从哪出境?有两种选择。

再走布哈拉,从卡拉库尔出境。或者,继续西行从希瓦出境。施炜坚持走希瓦,那里有希瓦古国复原遗址,世界级历史遗迹。更别提,从那里出境,不远就可抵达“地狱之门”,一个近代人工造成的自然奇景。

等,中午吃了一顿漫长的饭。菜,一盘一盘的炒,饭,一碗一碗的蒸。我们的维族同胞还不会出国做生意,可就这,在这里已是商品经济的先锋。

下午4点,签证总算来了,明确,希瓦出境。

(古老与现代)

路 上 的 乌 兹 别 克 5月14日

确定走西瓦,施炜的计划实现。

施炜是此行中难得的人文旅游者。虽然临行没有统一的旅游攻略,可施炜做了认真的案头准备。查阅了大量资料,认真看了邢红(驴友)送给我们的旅游手册。

走进中亚他把重点放在乌兹别克,确定四大景区:塔什干、布哈拉、撒马尔罕、希瓦。虽然围绕看哪些景点争论不休,但施炜有持守,一个一个实现,希瓦是最后的追求。

此行,旅游没计划,时间却有要求。老冯临行确定,21日飞到伊斯坦布尔,与我们会师。因为土库曼斯坦签证延迟四天,时间已然紧迫。

越紧迫越出错。计划6点出发,6点45才走。四天坐车,一旦恢复自驾还真有点手忙脚乱,没走几步大裤衩发现包丢在了旅馆,回头。

总算走上大道,大平原,笔直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的棉花地。阿克曼说,乌兹别克的棉花是个问题。什么问题?太多!

乌兹别克地处沙漠边缘,日照强烈,日夜温差大,适合棉花生长。苏联时期搞战略分工,开始大面积种植。其实,不止乌兹别克斯坦,整个中亚都在发展棉花种植,乌兹别克首当其冲。

世界排名,产量位列第五,出口位列第二。对于这个2500万人口的国家,无疑很大的一笔收入。政府找到了经济“增长点”,强制大面积推广。推广就推广吧,首先得推广科技,提高生产力。可推广科技要投资,政府拿不出。那怎么办,沿用苏联时期的老套路~口号加人工。这下好了,种植、收获全靠人力。每年收获,不仅农民全部押上,工人、市民、军人、国家干部、统统轰到棉田,这还不够,还押上孩子。一时间乌兹别克收棉花用童工竟成了轰动世界的新闻。

真是个奇葩的国家:

政治,宪法规定,自由民主宪政体制。可卡里莫夫1991年上台,四届连任至今,竟是无限延期。为什么?议会选举没有反对党,卡里莫夫自己说了算。要成立发对党,必须政府批准。那还有什么戏!传媒也受政府操控。你见过如此的“民主宪政体制”吗?

经济,资源型四金经济,黄金、白金(棉花),黑金(石油),蓝金(天然气),结构单一。经济体制,国营经济为主,民营经济也得接受国家操控,自称“渐进改革的乌兹别克经济模式”。自我吹嘘,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平稳转型的独特范例。独特吗?收个棉花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人均国民收入全世界才位列169位!独特的穷!

社会形态更是个大杂烩,前苏联仍未清算,伊斯兰解放党就来了,随着进入的还有西方生活方式,好莱坞大片,现代旅游经济。热闹吧!各种意识形态、政治力量在这里博弈,一切刚刚开始,战斗正未有穷期。

(戈壁草场)

一路和施炜、老严聊天。老严以为,自驾游其实是个泛称,包容的内涵得多,微信里也不属一个群体。大体可分为四类:1,穿越族。以跑长途,跑地标为追求。只管点对点的穿越,并不留意沿途风光人文,跑到了就好,兴趣只在开车和公里累计的快乐。2,观光族。以考察人文、风光为追求。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拍摄,一路记录。沿途博物馆,名胜古迹必到,也不放弃大学、剧院、文化设施,有兴致的写写游记,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追求的是学习、洞明世事的快乐。3,冒险族。以征服天险,跑人迹罕至的高山、沙漠、泥石流地质为追求。专门走陌生冒险路段,体验极限人生,培养团队精神。兴趣在精神磨砺,战胜自然的快乐。4,职业族,那是最高境界,自驾穿越的极致。以参加各种拉力赛为追求。功夫下在车辆的改装,人机合一。冒险性最强,技术含量最高,也最受刺激,最受传媒和人群欢迎。不经过专门的培训磨难,很难加入。

老严,重庆人,大名严生荣,人称车老板,属于第三类,冒险族。而且是国内风险自驾穿越的开拓者。

他的自驾履历令人羡慕,也确实有资格吹牛。看看他的穿越记录:曾经穿越新疆“死亡之海”罗布泊。横跨青藏羌塘“无人区”。走穿“游丝一线”,地质活跃的云藏边界炳察线。冒险川西稻城到木里的山脊。这只是主要的,也许还多得多。

老严传奇,也确实是冒险车队不可或缺的人物。何以说?修理、改造车的高手,有他在,就有完好的越野车。

他说,七天走穿罗布泊,最难忍受的是太阳,火一样的炙烤,沙漠像蒸笼,可到了夜晚又冻得像冰窖。没路,顺着沙梁走,经常陷进沙窝,一天走不了几十公里。但总体罗布泊不算艰险,有油有水就能对付。

最艰苦的是横穿可可西里,从格尔木到狮泉河。那里是保护区,平均高度也在4500米以上。不让进,每人交了3.5万元高原保护费,以保护区志愿者身份才得以进入。

艰苦,首先是无路,而且遍地沼泽。特别是寻找地标“太阳湖”,顺着沼泽边缘斜坡走,搞不好就翻车。一身泥水不说,还得互相拖拽,极度疲劳。

3月的高原夜晚,天寒地冻。尤其地势高,气压低,住帐篷,躺睡袋,不仅睡不好觉,饭都做不熟。最痛苦的是高原反应,一行14人都有反应,头痛,每天晕头涨脑,说不出的沉重。苦归苦,可每天朝阳出来,金色的阳光洒满草甸,看着那些野驴、野牦牛、藏羚羊,内心是极大的享受。也是奇遇,居然在无人区碰到盗采黄金的盲流。20天历险,普遍病痛。好在无死无伤,也是上天护佑。

老严够神奇吧?可他的孩子比他还牛,参加专业培训,成为职业车手,报名越野拉力赛,可谓极限穿越家族。

一路向西,沿着昨天的火车道逆行。村庄稠密,田园葱茏。

2点40 穿越撒马尔罕,想着今天多跑些里程,为明天节约点时间。阿克曼说,不行。为什么?这里的法律规定,外国人只能住有涉外权利的饭店,有专门的印章,否则离境时会有麻烦。

知道了吧!外国人只能在指定城市,指定地点停留,“开放”还只是初步,我们只能再次布哈拉留宿。

有一点需要记录,从塔什干到布哈拉580公里竟然走了11个小时。为什么?七次被警察拦住,而且是“一丝不苟”,不屈不挠的检查。从车辆找毛病,灯光、刹车、雨刷。找不到毛病再从证件找毛病,行驶本、驾驶本、海关手续。还找不到,那就一定是超速,警察老爷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怎么办?罚款,13万乌索姆,也就130元人民币,不多,可不胜麻烦。

前年在俄罗斯,中国人被称为公路上的“唐僧肉”,怎么就传到这里来了。而且一样的待遇,罚款没的说,还没发票,给了钱就走人。整个一群打劫的,呜呼!

(三轮拖拉机)

希 瓦 5月15日

晨,微曦,拐进小巷街区。

深宅通幽,旧巷逶迤。数不清的门洞,看不够的雕墙,朦胧中,几株桑榆。拐出去,一座清真寺,一片小广场,水池倒映着宣礼塔,天光云影徘徊,一条小渠。闭上眼,好好体悟一下,这就是经典的穆斯林小区。

明白了吧!布哈拉的美不全在古典建筑,宫殿通衢,更在民间,在这清晨的点点滴滴。

(穆斯林小区)

7点20 总算出发。加油?没戏!这里是真正的汽车,到处是加气站,没油。到处打听,好容易找到汽油,80号含铅汽油,不能用,着急。

真不能用吗?想起老冯临行前往车上放了几十罐汽油添加剂,并讲明这是解决含铅低标号汽油的。那就试试,还真跑起来了,阿弥陀佛!

告别布哈拉,往西50公里,农田换为戈壁。随着戈壁的深入,骆驼草越来越稀,我们走进卡拉库姆沙漠。

走进乌兹别克就一直在水草丰茂地区,大平原,大农业,绿洲经济。现在终于有点我心中的中亚的样子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孤零零的两辆车,游荡在无边的戈壁。偶有芦苇、骆驼草,可见羊群疏稀。

接近希瓦百公里,有了输油管线,居然有炼油厂,路边汉字大标语“欢迎你!”路面也由破损的砂石路铺上了水泥。

路好了,车快了,撞上路沿,胎爆了。换胎,老严和施炜都是老司机,容易。可补胎让我吃惊,当地人费了好大劲,近一个小时,才2万索姆,合20元人民币,人工太便宜。

4点半走近希瓦古城。

(希瓦古城)

希瓦和布哈拉,撒马尔罕相同:都曾经有2300年以上的历史记载,都曾经做过中亚古国的首都。

希瓦和布哈拉,撒马尔罕不同:近代地处一隅,有沙漠阻隔,交通不便,来往人少,缺乏关注。没有旅游开发,破旧立新。原生态得以维护。这里既不是古城遗迹,也不是全然翻新,基本是保留和恢复。不仅是建筑格局,也包括城市功能。至今古城随便出入,市场还在运营,清真寺仍在教化,旅游和生活融在一起,一座活着的古迹。

下车,夕阳下,城墙逶迤,城门耸立,百姓攘攘熙熙。难得,居民多著传统服饰,好一幅修版的阿拉伯民生记。

(街边摊贩)

(古清真寺内部)

西门高台,一副古地图。从中国经中亚到欧洲的丝绸古道。知道了吧,阿拉伯人7世纪来到这里,首先看到的是丝绸和瓷器。

进城,热闹。王宫、清真寺、宣礼塔、神学院、古墓、商肆。更别提王宫内的接待厅、办公室、后宫、军械库、营房、仓库、监狱…..,看不过来也记不住。找地方摄影,爬上45米高的伊斯龙宣礼塔(LSLAM)。一座巨大的“烟囱”,内壁旋转阶梯。无抓无靠,手足并用,越爬越窄,越爬越陡,咬牙坚持,战战兢兢登顶。

四望,没有高楼,没有公路,没有汽车,没有电缆,没有一切现代景物。土黄色的清真寺,高大彩饰的王宫,沿街叫卖的摊贩,蚁穴一样的民居。恍惚穿越到了中世纪。

(宣礼塔)

(宣礼塔下望)

能想象吗,眼前这土黄色的内城:12世纪,曾拥有90座清真寺,60座经学院,一座王宫。甩开了想,当年的古城该有什么样的繁荣。难怪有这样的传说,“我愿以两袋黄金,求看一眼希瓦。”

看不见了,历史曾经中断。13世纪蒙古人来了,屠城。之前的古建筑全部焚毁,曾经的辉煌,烟消尘灭。

希瓦的地理位置太重要,商业通衢,丝绸之路枢纽。自然有钱,建设的太美丽,为历代豪强觊觎。于是建了毁,毁了建,2000年达十数次,能想象吗,这里就是个战场,能留下来就实属不易。

眼前的希瓦内城并非鼎盛时期的保留,是17世纪希瓦汗国的复原。15世纪地理大发现,开创了大航海时期。丝绸之路衰落,希瓦走向末路。看看眼下的王宫建筑,很质朴。只有那些几何图案的墙饰醒目。

其实真正吸引我的游伴的是采购。和那些本地商人讨价还价,中国商人的精明PK阿拉伯商人的狡诈,其乐无穷。

晚,古街清扫喷水。夕阳、高墙,绿顶、古道,有母亲艳裝携手儿童施施而行,说不尽的神秘。

(古韵新声)

地 狱 之 门 5月16日

清晨,东门信步,有公元十世纪出生于此的大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花拉子米坐像雕塑。此公是伊斯兰的圣人,十进位制数学和零概念的提出者。

(花拉子米塑像)

前方,土库曼斯坦“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好怪异的称呼。也许正因为怪异,大家都知道,还在北京就被确定为此行必看项目。

既然是必看,提前在网上查证。没想到,竟然查出了十几个“地狱之门”。土库曼斯坦的“地狱之门”只居其一。看看何方神圣?没什么怪异,也没什么历史。

不过是1971年一次工程勘探失误,造成地质塌陷。形成一个深30米,直径69米的大坑。有故事的是,坑内大量天然气溢出,怕发生事故,一根火柴点燃。安全倒是安全了,每年烧掉500万美元。可这里又不缺天然气,土库曼又没能力回收,干脆任其燃烧。反倒成全了一个旅游项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不,一次事故,一个无奈的火坑,短短40年,全球闻名。也因此使我们计划今夜在那里露营。

就要告别乌兹别克斯坦,总觉着有些事情还想交代几句。

首先,乌兹别克在中亚举足轻重。想来中亚旅游的朋友:如果你不是自驾游,不是为了跑路标,而是为了了解中亚文化。我劝你首选乌兹别克斯坦,直飞塔什干。因为这里不仅是中亚的中心,和周边所有中亚国家(五国)都接壤。最重要,这里是中亚文明最古老,最富庶的地区,丝绸之路的核心地段。中世纪因为商贾来往,积累了大量财富。所谓“西方极乐世界”,就是指的这里。

也正因为交通发达,经济富庶,才有了撒马尔罕、布哈拉、希瓦这样的历史名城。才可能有《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乌鲁伯天文台,数学十进位制的吸收推广,“零”概念的推出等等科技和文学成就。我们是自驾游,眼之所见,感触很深。

其次,乌兹别克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文化贡献,对中亚国家影响极大。比较起来,乌兹别克斯坦比其它中亚国家无论从政治、经济、文化,都更接近现代文明。一定意义,游览,搞懂了乌兹别克也就搞懂了中亚。

第三,和中国的关系。虽然两国不接壤,但相互文化影响大。事实上,在公元6世纪前到公元元年的近500年间,汉唐政府曾长期在此地设官、驻军。现代,乌兹别克对中亚的影响也直接影响着中国的新疆。目前的反恐斗争,乌兹别克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美国在这里有军事基地,中国和乌兹别克斯坦有着诸多的经济、军事合作。上合组织的总部就设在塔什干。

告别阿克曼,希瓦就是口岸。9点,走进土库曼斯坦。过海关,麻烦。

小口岸,办公设备破破烂烂,有限的几个工作人员,还没完没了的查对。查什么?钱。别说,还真让他们查出毛病来了。

我们因为签证耽搁,在乌兹别克多逗留了三天,三天的行车保险。可时间已经过去了?莫非这三天出了交通事故他们会为没上保险的我们赔偿?而且每车只有10美金。钱并不多,可缴纳这不多的钱要找保险公司。麻烦了,找了2小时20分钟。为已经过去了的风险买单,是不是有点荒唐。明白了吧?保险不保险,只管收钱。

离开乌兹别克不易,进土库曼斯坦更难。不知什么心态,也许是常年不见外国人,警觉的不得了。东问问,西看看,填表就填了三遍。最麻烦所有自带物资都要过安检。我们是自驾游,吃穿用的物资很多,摆放起来很麻烦。走别的国家海关,都是警察打开后车门查看。这里不行,大搬家,锅碗瓢勺、油盐酱醋、随身衣物、梳洗用具、书籍药材、修理工具,更别提瓜果蔬菜,米面……统统搬下车。一样一样摆到安检机前,铺了一地。警察看看又含糊了。毕竟安检也是个体力活,开始还翻翻,后来连打开都懒得打开,稀里糊涂放行。2个半小时才过关。

警察还告诫两个问题:1,必须在规定的时间,沿规定的路线行走,最后在规定的口岸出境。2,呼叫机在土库曼斯坦境内不得使用,发现使用没收没商量。我总感觉着就像欠了他们几吊钱,他们从根上就不欢迎我们。也难怪,我们能进土库曼斯坦是因为伊朗,伊朗给我们的是旅游签证。土库曼只是路过,我们每人交的400美元是三天的买路钱。

想想,还真有点别扭。伊朗在我们的印象中是个伊斯兰原教旨国家,封闭。而土库曼斯坦再怎么说也是前社会主义加盟共和国,同根相连,总得有点香火情吧,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张新力说,5小时通关很正常,有时得一天。土库曼斯坦是中亚五国最封闭的国家,中国人叫它“中亚的朝鲜”。

没过来时,查的一塌糊涂,真过来了,其实没什么新鲜。一样的房屋,一样的装束,一样的饮食,最明显的区别,到处跑的日本二手车,满街的总统肖像。

这里正在施工,修高速路,热火朝天。注意:是中国的施工队伍。加油站有95号无铅汽油,长松了一口气。看着比乌兹别克富庶。

走进沙漠,路面烂了,搓板路,蹦蹦跳跳。沙丘起伏,有断断续续的小湖,傍地的红柳。

9点,天大黑,我们走近“地狱之门”。

(老严与地狱合影)

来之前,大家就把“地狱之门”作为此行最佳景点,也多次在网上查看。真来了,隔着几里路就能看到天光,暗黑的沙漠中一片地火赤焰。据说,当年开采的苏联工程师计算,天然气可在一周内燃烧殆尽,谁知已经燃烧了45年。

200米外停车,就着地火亮光向前。我和老严同路,从不同角度摄影。200米外,盆口大的赤焰,以地火为背景,逆光留下人的身影。走近坑口,热浪灼人,勉强摄影,影像虚幻。

(地狱露营)

向坑口望下去,无以计数的火苗上窜。风助火势,呼呼吼叫,一股毁灭的气势。恐怖,心都提起。能感悟吗?脚踩在地狱上面。

(地狱之光)

转身,宿营地后面一座小山,地火焯亮,可见稀疏人影,那里是观察地狱之门的最佳景点。。

爬上小山,宿营地放在地火之下,就着营地的篝火,留下地狱之门露营的纪念。

这里也许有30人左右,分在几处露营。老张联系的接待者,支了三顶帐篷,铺了一块地毯,准备了酒肉。

想想看,中亚的沙漠,无边的暗夜,一束火焰。火光腾空,虚虚幻幻,虚幻上面,银河静谧,星光灿烂。此情此景,把酒言欢,有人生如斯,怎能不尽兴,大瓶的伏特加入肚,醉倒在天边!

(地狱门之宴)

阿 什 哈 巴 德 5月17日

(街景,大理石镶金灯柱)

中亚五国,土库曼是小弟弟,规模和吉尔吉斯差不多,500万人口,80%国土是沙漠,除了一个“地狱之门”,也实在没什么可以炫耀,对我们来说,只是路过。

路过?非也!发现个“大元宝”,大值得炫耀!什么“大元宝”?一个超大型的土豪。

土豪,在中国人的语境里是贬义词,意指没有根基的炫富。可何为根基?经济发展,科学进步,国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

土库曼又如何?听我慢慢道来。

昨晚酒醉,多亏施伟照顾,把我扛上了车。快到首都阿什哈巴德,居然被颠醒了。看看,越野车在搓板路上蹦蹦跳跳。四周,浅戈壁的荒滩,遍地的骆驼草,灰蹋蹋的村落,直观,一个被人类遗忘的角落。

可走过一个路口,乖乖不得了,一步登天。漂亮的街心花园,精美的雕塑。两侧洁白的现代灯杆,井然有序的绿化带。没有过度,一下子跌落金窝。一座由洁白大理石构建的现代都市!

一座真正的土豪城市:所有宫殿、政府大楼、博物馆、体育馆、纪念碑、建筑雕塑、街心花园,不仅设计独到,施工精美,最重要全部由白色大理石建造。点缀上金边、绿顶,简直就是沙漠中的一颗明珠!华贵,无以言说的惊诧!

我问导游,土库曼生产大理石?导游答,非也,全部靠进口。导游还告诉我:这一切都是1991年独立之后建造。为建这座新城,政府强制拆迁,造成不少人流离失所。真正的“大跃进”。 乖乖,这是哪门子的套路?如此奢靡?土库曼捡到金娃娃了?差不多,石油、天然气蕴藏丰富,天然气蕴藏世界第五。要知道,这是一个人口只有500万的国家。

可天然气开采、收集、建输气管线,都要投资和过程。

现任总统等不了,直接抵押给国际社会,贷款先花着,到底贷款多少?不知道,仅知2011年中国一笔贷款就41亿(美元)。

老总统尼亚佐夫,国家独立前就在台上,任土库曼斯坦共产党第一书记,部长会议主席。苏联解体,直接过度土库曼总统。修改宪法,5年一大选,改为7年一大选,而且连选连任。

在位16年,看看他的政绩:建立了一支坚强的警察队伍,关闭了所有图书馆,禁止互联网,禁止舞蹈戏剧,禁止首都以外的所有医院,不许化妆、不许镶金牙,饭前默念“祝总统万寿无疆”,还为自己封了一大堆头衔:土库曼科学院院士、世界土库曼人人文学会主席、无限期行使总统权力的总统等等。中国人是不是听着挺熟悉。当然还有满街的个人塑像。包括他的母亲。

老总统暴毙,新总统继位,还真是继承了老总统的衣钵,建立的个人塑像更多,而且有过之,镶金塑像。

导游告知,今天是土库曼统一复兴日,明天是宪法日,公休,国家组织庆贺 。而且明年上合组织要在这里开会,今年的庆贺也是对明年盛会的预演。难怪工人在街上铺草坪,满大街的总统肖像。

只有半天时间,拉着施炜,抓紧参观。这里确实华贵:汽车站封闭带空调,居然有一列纯白流线型轻轨列车,每条街心都有环岛雕塑,更别提很多大型纪念广场。

(白色之城纪念碑)

看看现任总统,“庇护者纪念碑”,碑高21米,白色大理石底座,现任总统骑汗血宝马,右手挥臂致意,停落一只和平鸽。总统、宝马、和平鸽包24K金箔。都说苏联解体中亚建立了宪政,可这是哪门子的宪政?自吹自擂,大搞个人崇拜!

(庇护者纪念碑)

一个很怪的国家,破烂的公路,贫穷的农村,豪华的首都。政府办公机构门前的雕塑不可拍照,豪华的酒店没有WF,很漂亮的城市没有地图。这里不像一座人住的城市,更像一座大型的建筑展览,这是什么体制的国家?困惑。

(我们住宿宾馆)

看看街上的行人,男人大多高帽长袍。妇女大多浅蓝、浅绿色长裙,头盖白纱。孩子们穿着绿色上衣的校服。总体感觉比乌兹别克整齐划一,有钱,保守。

查查收入,2010年人均收入3790美金,2014年人均收入8020美金,每年以10%以上的速度发展。靠天然气、石油。

汽油也真便宜,一公升汽油一马纳特,折合0.25美金,人民币也就1.3元,还是95号汽油。这是我见过的最便宜的汽油。

土库曼斯坦还有一项决不可低估的财富,汗血宝马。

其实历史上的汗血宝马是指大宛良驹,产自隔壁的乌兹别克和吉尔吉斯斯坦。怎么变为土库曼独有,还真说不清。我在吉尔吉斯天山脚下也见过牧场奔驰的良驹,看不出和这里的马有什么区别。可土库曼人懂商业运作,牵头成立了世界汗血马协会。专门送给中国国家领导人两匹马,中国加入。再送给美国、英国、德国国家元首一人一匹马,各国加入,接着送,协会就有了国际性。 

(汗血宝马)

也确实不得了,我在网上搜索,一匹土库曼汗血马市值1000万美金,这里公认民间还有3000匹,就是300万美元。而土库曼满打满算也就500万人口,大人小孩每人6000美元,是不是一笔财富?而且还会繁衍,取之不尽,用之不绝。

汗血宝马中国人不陌生,几乎人人知道。2000年前张骞通西域就有记载。汉武帝曾以黄金20万两求换,被大宛王拒绝,因而引发了两次征讨大宛的战争。听说过“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吧?人人知道。那赤兔马就是大宛良驹。

看看现实,这里有专门的养殖场,向世界出口,也供旅游参观,我们来了。

马厩长列,分为单间,每匹马都是独卧。顺着马厩看,匹匹俊朗,个个精神,皮毛鲜亮,一看就是受到很好的养护。我们好奇,抚摸它们的鼻梁。它们也好奇,嗅嗅我们的衣裳,“我们相互欣赏。”

马厩旁有跑马场,驯马员牵出马来。高头、长颈、细腿,浑身棕红,四蹄踏雪,白鼻梁。听着都精神。马很听话,拉过来,踩蹬骑上,尽管我们用的是汉家驯马的语言,他们懂。放松小跑,不慌不张。大家紧忙着拍照。

能想象吗?我们骑在能抵200辆奔驰车的马背上!

(中立纪念碑,顶部前总统镀金雕塑)

告别马场,来到独立广场。入口有首任总统尼亚佐夫的铜色雕像。广场中心91米高的独立碑。看不见一个游人,尊贵、华丽、空空荡荡!

从这里向西,雪山逶迤。导游说,那边是伊朗。

想想,这里还真是一个四战之地。西滨里海,与俄罗斯一水之隔。东接阿富汗,与塔利班恐怖主义战场接壤。南邻伊朗,伊斯兰什叶派原教旨大本营。只有东部安全,隔着塔吉克斯坦和中国临近。哪都不消停,还哪个也得罪不起。一个肥嘟嘟的小鲜肉,夹心馅饼,太危险。

(宪法纪念碑)

怎么办?土库曼斯坦选择了中立,谁也不得罪。

谈何容易?在联合国活动,争取大国支持。1995年还真就通过了一项25国提案,所有联合国成员一致通过《关于土库曼斯坦永久中立决议》。土国立中立碑,定每年12月12日为“永久中立日”。中立碑与独立碑有同样的价值,成为这里的景观。

傍晚,我们来到独立碑。八爪支撑,巨大的立柱,托着一轮新月。拿出相机拍照,一个军官上前制止,“不许拍照”。可花这么多钱,造如此规模的广场干什么?

莫名其妙!

(酒店)

走 进 伊 朗 5月18日

(边境小村)

出门20天,远征画上了第一个句号,中亚之行结束。自此向西,将脱离前苏联的范畴,走进更陌生的西亚大国伊朗。

不知同行的旅友怎么看,对我来说,观察伊朗是此行的重中之重。何以?因为太陌生,太神秘,太不可思议。

二战后,巴列维国王学习土耳其凯末尔进行世俗化改革。打开国门,建立宪政,引进商品经济模式,也取得了一些成就。可1979年霍梅尼的一场伊斯兰革命就使已经走上世俗化的伊朗开了倒车。先是神权的复兴,宗教立国(宗教法律),阿訇阶层全面管制伊朗人的思想乃至生活。后是宗教革命的输出,与世界对抗,与逊尼派伊斯兰对抗,打了八年两伊战争。闹腾了40多年仍未见分晓,最近几年,被美国掐着脖子,停止了核武器试验,开放了国门,这不,我们来了。

(小镇)

土库曼离开首都就是边境。爬山,走进隔离区,一列列的铁丝网,绿色的大草甸,有士兵巡罗,凸显这边境的严肃。

严肃吗?有点滑稽!不知何时跑出来一群山龟,金黄,背部对称的图案,漂亮。也许上千,也许还多。大到脸盆,小到茶盅,来来往往,上上下下,一个一个小坦克一样摆在路中央。好像专门等着车轧,也真有轧死的。

手机上网查,四爪陆龟,也叫草原龟,分布在整个中亚,中国只有新疆霍城县有,珍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价钱,5厘米直径500元人民币以上,还是可遇不可求。

从网上看,这种龟多生活于高原荒漠地带,并不多见,怎么就集中在这十公里的路段?悠哉游哉,面对生死,义无反顾?

老严以为,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没人干扰。而且公路吸收阳光暖和,乌龟是来晒太阳的!遗憾,走进隔离区不得拍照,没留下这难忘的画面。

海关,海拔1685米。两国海关相距不到30米,紧邻。

一样的程序,下车首先遇到切汇,1美金:34000伊元,和官价差不多,只有100伊元的差距。官汇和私汇的差距很重要,说明该国货币是否稳定,对旅游者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50美金换了167.5万伊元,天文数字。好在面值高,最大面额50万,几张纸而已。还记得吉尔吉斯斯坦换汇吗?汇率和伊元差不多,但最大面值5000索姆,和伊元差着100倍,好大的一摞。

出关容易进关难,不仅秦红、袁越穿上了长袖衣,头巾包头,努力向伊朗妇女看齐,男士们也敛声静气。正赶上午间祈祷,宣礼塔大声地导颂。

进关的手续其实差不多,无非得等,可这次不同了,出了经济问题。什么经济问题?伊朗海关要求,车进关要找报关公司担保,报关公司开价,两辆车800美金。

报关是自己的事情,哪用得着报关公司?况且,一路走了三个国家,从没报关公司一说,怎么就蹦出这么个机构?

静心想想,也不陌生,空手套白狼,权力寻租。新鲜吗?那就是海关的安排,否则怎么会有报关公司在那里等着。知道伊朗了吧!

都说钱能解决的就不是大事,那是没碰上。碰上了,钱就是最大的事。

地陪出面讨价还价,两车只给700美金。对方退让了一步,接受。可车主有意见,提出伊朗过关原有承诺,现在又增加费用,要地陪共同承担。地陪不干,找当地接车的旅游公司通融。旅游公司又去找海关。走不了,放不下,扯皮扯得瞎胡转。3点40扯出了结果,“海关电脑坏了”,办不了公,下班。至于我们,对不起,放下车,找地方凉快去,明天再办!呜呼!

不怕官,就怕管,海关岂是能得罪的。好在有当地旅游公司四处通融,上下打点。总算说定,坐他们的车到95公里外的古昌城住宿,明天再来。想省钱,不能从官权上省,动了官家的奶酪还能有好果子吃,知道厉害了吧。

(黑袍加身)

下山,绿水青山,杨柳堆烟,草色遥看,风光无限。最痴迷司机播放的伊朗音乐,欢快动感。下到山底,无边的麦田。这里是伊朗的东北边境,经过一座小镇打尖。小镇有些陈旧,可并不残破。路边的民居大多二层小楼,老人坐在门前。路上行人很少,最扎眼,穿黑袍戴黑纱的女人,幽灵一样的扎堆游动。这一眼,伊朗就印在我的心间。

饭馆,十几张桌子,也还干净,最显著,花边装饰的宗教领袖霍梅尼和哈梅内伊的肖像,下面有波斯文,我想起了文革中早请示、晚汇报的“忠字栏”。

有青年人在这里喝啤酒,看着墙上大屏幕电视。青年人很解放,并不回避外国人,主动请我们喝酒。他们管中国人叫“秦”,这是我在中国之外第一次听到如此称呼。一般西方人称我们为“唐人”,“汉人”,有唐人街,汉城,这里称乎“秦”,更古老,使我想起“波斯”。

也许边境小城很少游客,他们努力和我们搭讪。可以听到蹩脚的单词,“功夫”,“长城”,“北京”,他们知道毛泽东,告诉我们,霍梅尼就是伊朗的毛泽东。别看边城小店,并不闭塞,有WF,店员主动帮我们上网,一点没有舆论管制的样子。比刚离开的土库曼斯坦开放的多。刚才看到黑袍裹身以为那才是伊朗,现在再看看,哪是真实的伊朗,说不清。

有一点和我们风俗不同,他们的厕所没有手纸,每个蹲坑都有一根水管,接完手自行冲洗。

住旅馆,惨了。不知是小边城没有设施,还是旅游公司为了省钱,总之七拐八拐带上一座陈旧的小楼,三人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快散了架子的沙发床。有地毯,黑的像碳,一股浓重的羊膻味。唯一一件中国产现代家用电器,20瓦昏暗的管灯。

条件再差,也是到了伊朗,而且是事先没安排的小地界。放下行李,6点半走上街头。

傻了!

(菜市场)

小城夜色,没有大型百货店、超市。一条街,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小店。人口之多,商业之繁荣,车辆之拥挤,太出乎我的预料。也许是节日,也许因为白天太热,晚上人都出来了。年轻人坐在街头喝啤酒,谈笑,最难得一人一部手机,哪像有宗教管制的样子。传说中的风纪警察没有看见,和白天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和我自己的想象更是大相径庭。第一个想不到。

大街上的女人大多长衣长裤,很少的一部分穿黑袍戴黑纱。可商业橱窗内,不仅有大量造型精美的金银首饰,还有很时髦的穿在模特身上的夜礼服,彩灯炫耀,很是显眼。想不明白,在这里,什么场合穿?穿给谁看?第二个想不到!

(西式晚礼服)

再看看车辆,日本车、德国车、美国车满街跑,四G手机满街卖,物价还真不高。我算算帐,大约一斤土豆、西红柿、黄瓜、洋白菜也就一元人民币左右,比北京便宜得多。第三个想不到。

这里有个街心游乐场,看得出来,是青年聚会的场所。男女青年,描眉画目,装扮时髦,穿戴很现代。主动和我们打招呼,合影。一时间,我们这些外国老爷爷成了业余模特。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希望了解外面世界。第四个想不到。

此图像的alt属性为空;文件名为CIMG1301-1024x785.jpg(邀请照相)

街上有电影院,青年人排队购票。走进去,大幅的广告,仔细看,美国好莱坞的最新作品。惊了,这还是那个正和美国对抗的伊斯兰原教旨国家?第五个想不到。

我和施炜走进一座清真寺,穆斯林热情,主动送给我们一双鞋套,带我们参观。很大的内堂,精美的壁画,也许有600平米,周边有二层围楼。有青年在阿訇指导下读经。刚走进这“神圣之地”,我有点战战兢兢,可这里除了不许拍照,任我们穿着普通的旅游服到处观摩,没有干扰。第六个想不到!

短短两个小时,边境小城匆匆一瞥,伊朗的印象完全颠倒!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他们闭塞还是我们闭塞?困惑!

(施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