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石河子市)
(一)
新疆新,“奎屯”就是代表。1950年大军进疆,这里还是一个只有5个自然村,百十户人家的不毛之地。1957年生产建设兵团农7师在这里组建,开始了新历史。半世纪过去,这里已是一个高楼林立,道路开阔,有30万人口和现代工业基础的花园城市。与乌鲁木齐、独山子(国家级石化基地)、乌苏市合称“金三角”,新疆经济最发达地区。
这里离石河子市百十公里,9点出发,那里有我的中学同学彭小玲,昨天已经联系。
走在路上,这一带是军垦老战士的“根据地”,绿洲不断,沃野千里,无尽的棉田间隔着玉米地。
又是“八一”。我出生在部队,成长在部队大院,孩童时年年庆祝,对“建军节”有着很深的感情。这次不同,车上有了老信,一个台湾眷村成长的军人子弟。
老信的父亲信伯伯是我的忘年交,山东人,国民政府29路军的军人,曾参加卢沟桥抗战。八年抗战三次负伤,为抗击日寇出了大力。晚年不屑台湾本岛人排外,到了温哥华,成了我的邻居。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另一个抗日战争,知道了“大刀队”,知道了国共双方恩恩怨怨,千丝万缕;知道了内战,知道了大逃亡,知道了那场令一代人无法释怀的惨痛记忆。一个老军人,一身正气,93岁临终前夕仍念念不忘自己的祖国。他为祖国的富强感慨,为家乡的变化欣喜。可就是这样的老军人至死没有得到祖国的承认,像曾经的千千万万正面战场的抗日军人被时代忘记。
老信告诉我,台湾也有建军节,9月3日,黄埔军校建校的日子。一个国家,两支军队,各有各的记忆。
中国的文化独特,历史的记忆是断代的。每逢改朝换代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而“新”的记忆往往使我们漠视历史,漠视传统,漠视曾经的文化累积。而没有反思,没有总结,没有一代人的真心忏悔,就没有批判的继承,没有“扬弃”的延续,历史就只能在淡忘中重复过去。
(二)
10点半走进闻名华夏的石河子市。
石河子,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总部所在地,也是农八师师部所在地。这里解放初期,因为“三区革命”动乱,百姓大部分逃亡,只有少量少数民族散居。1950年部队进疆,1954年农八师进驻,这里变了样。
文革中,1968年上山下乡,我曾经所在的装甲兵大院很多军人子弟投奔这里。那时能到石河子简直就是最好的选择,让我们这些在云南插队的知青羡慕不已。
石河子是名副其实的军垦基地。目前仍实行师市合一,农八师师长兼市长,政委兼市委书记,被称为石河子模式。
这是军人选址,军人设计,军人建造的城市。商街繁荣,高楼林立,城市绿化率达到42%,被联合国承认“人居环境改善良好城市”。
难得亚欧大陆桥312国道从城区穿过,城郊有机场,有众多的现代工厂,漂亮的纪念厅,文化馆,多达118所各种职业技术学校,一所大学(石河子大学),一个农垦科学院,35个医院,3万多各种技术人员,成了自治区和兵团对外开放的窗口。有一种说法,石河子是新疆的第二首府。
彭晓玲,我在人大附中的同学。因患小儿麻痹有些残疾。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残疾人居然被发配到了这里。
彭晓玲在等我们,而且安排了宴席。
我早就知道彭晓玲在新疆,但不知道怎么联系,以至前几年来新疆没找她。我一直以为,50年过去,她一定已经回到内地,因为那代知青大部分返城,国家也有相应的政策。前年有同学告诉我,彭晓玲在石河子,有了她的电话,找到这里。
50年未见有了很大变化,但依稀还是那个彭晓玲。只是曾经朴素的着装换成了时装,那张娃娃脸已经有了皱纹,但依然健谈,充满活力。
彭晓玲不容易,文革中父亲到地方支左,无法照顾她。17岁来到边疆,分在医院。那时艰苦,既要值班又要学习。听她说,那时住在“地窨子”,赶上发水房子都淹了,没办法,只能靠自己。后来认识了丈夫老陈,一个解放初期的大学生,结为连理。从此既要照顾丈夫,又要教育女儿。苦争苦扎熬到改革开放又进大学深造,刻苦学习,毕业留校。
老陈是解放初期的大学生,1米8的个头,年轻时一定很精神。不知什么原因,哈尔滨医科大学毕业后分到这里。我听说在那个知识贬值,知识分子受歧视的年代,独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特殊。王震当年收留过很多知识分子,包括“右派”,对兵团的发展做过很大贡献。不知是否这个原因老陈在兵团医院成了“一把刀”。粉碎“四人帮”,知识分子得到重用,成了兵团总院院长,常年奔走在新疆大地。救过很多人,在当地有很高威信。后来又到石河子大学医学院任院长,可谓桃李满新疆,是兵团的知名人物。彭小玲告诉我,不知道你们要来,要是早知道,让老陈安排一下,新疆到处都有他的学生。
老陈是老大哥,有些耳背,交谈不容易。但从断断续续的聊天可以看出,这是个屡经磨难的人。彭小玲告诉我,她的女儿北京大学毕业,如今在北京工作。他们计划过几年迁回北京,和女儿团聚。
一代人,因时代受难,又因时代崛起。也许还有更多无法言说的经历。但苦难毕竟过去,他们为这个时代尽了力,如今晚年得福,我祝福他们。
(三)
16点,告别彭晓玲,参观军垦博物馆。
这是全国唯一一家军垦博物馆,馆址就设在当年起义部队22兵团司令陶峙岳将军(起义将领)的旧府邸。这里曾是农八师师部,2004年为纪念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成立50周年,改建为博物馆,当地老人称其为“陶公馆”。
9700平方米建筑面积,3100平方米陈列面积。展览分:军垦序曲、屯垦戍边、艰苦创业、荒原巨变、千秋伟业七大部分。展出800多件实物,300多幅照片,是那个时代军垦历史和军垦精神的纪录。
展览规模本身也许比不上一个普通展览馆,可我还是被震撼。一带荒原,因一代人而巨变,历史在这里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感叹。新疆,因前清左宗棠西征建省,又因民国多少仁人志士承续,如今有了生产建设兵团,新疆得以巩固,真正融入了中华大家园。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四个字:“屯垦戍边”。
(屯垦的记忆)
中国的屯垦史可上朔2000年。早在前秦,大将蒙恬就在今内蒙河朔屯垦戍边。西汉,为抵御匈奴,打通西域丝绸之路,又有大批军人在现今的新疆南北屯田。士卒亦兵亦农,亦耕亦战。唐、清两代规模最大。
到了近代,屯垦有了政府殖民的性质。左宗棠就曾大量把湖南、浙江、四川、河南的人口西迁。民国时期此一方针没变,仍有大批汉人西迁,得到政府的鼓励。近百年来沙俄和后来的苏联一直觊觎新疆,先是扶植阿古柏叛乱,继而参与同治回乱、扶植东突势力,直至所谓“三区革命”。但由于屯垦殖民的政略不变,新疆得以保全。
现代,已不是屯垦,也不是简单的移民,而是经济戍边,科技戍边,文化戍边,兵团建立了大批的现代城市,新疆因屯垦而巨变。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这个展览能够上朔千年,特别是记下清代建省以来的屯垦史,军垦就有了传承,有了延续,有了中华大历史的承担。
(三)
18点半告别石河子继续东行。18点半走进乌鲁木齐市郊。考虑乌鲁木齐熟悉,况且最近并不平安,绕城直奔吐鲁番。
绕城不容易,高速路在这里中断。车堵着,公路像个巨大的停车场。下车观看,有警察封堵路面。问警察,“我们不进城,怎么走?”“你说怎么走?我们不是交警,这是查车。”没辙。
一个多小时总算过关。这一路查车不断,从甘肃查到青海,从南疆查到北疆,高速路像个战场。八年不见,新疆变化很大,路宽了,车多了,楼高了,可8年前的祥和不见了,到处透着紧张。
总算再上高速路,一路狂奔,前方一片盐湖,有化工厂。再前行,下坡,十几分钟从海拔1000米降到负海拔,气温升到38度。
23 点走进吐鲁番。
(吐鲁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