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垦赞歌 8月1日

(今日石河子市)

(一)

新疆新,“奎屯”就是代表。1950年大军进疆,这里还是一个只有5个自然村,百十户人家的不毛之地。1957年生产建设兵团农7师在这里组建,开始了新历史。半世纪过去,这里已是一个高楼林立,道路开阔,有30万人口和现代工业基础的花园城市。与乌鲁木齐、独山子(国家级石化基地)、乌苏市合称“金三角”,新疆经济最发达地区。

这里离石河子市百十公里,9点出发,那里有我的中学同学彭小玲,昨天已经联系。

走在路上,这一带是军垦老战士的“根据地”,绿洲不断,沃野千里,无尽的棉田间隔着玉米地。

又是“八一”。我出生在部队,成长在部队大院,孩童时年年庆祝,对“建军节”有着很深的感情。这次不同,车上有了老信,一个台湾眷村成长的军人子弟。

老信的父亲信伯伯是我的忘年交,山东人,国民政府29路军的军人,曾参加卢沟桥抗战。八年抗战三次负伤,为抗击日寇出了大力。晚年不屑台湾本岛人排外,到了温哥华,成了我的邻居。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另一个抗日战争,知道了“大刀队”,知道了国共双方恩恩怨怨,千丝万缕;知道了内战,知道了大逃亡,知道了那场令一代人无法释怀的惨痛记忆。一个老军人,一身正气,93岁临终前夕仍念念不忘自己的祖国。他为祖国的富强感慨,为家乡的变化欣喜。可就是这样的老军人至死没有得到祖国的承认,像曾经的千千万万正面战场的抗日军人被时代忘记。

老信告诉我,台湾也有建军节,9月3日,黄埔军校建校的日子。一个国家,两支军队,各有各的记忆。

中国的文化独特,历史的记忆是断代的。每逢改朝换代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而“新”的记忆往往使我们漠视历史,漠视传统,漠视曾经的文化累积。而没有反思,没有总结,没有一代人的真心忏悔,就没有批判的继承,没有“扬弃”的延续,历史就只能在淡忘中重复过去。

(二)

10点半走进闻名华夏的石河子市。

石河子,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总部所在地,也是农八师师部所在地。这里解放初期,因为“三区革命”动乱,百姓大部分逃亡,只有少量少数民族散居。1950年部队进疆,1954年农八师进驻,这里变了样。

文革中,1968年上山下乡,我曾经所在的装甲兵大院很多军人子弟投奔这里。那时能到石河子简直就是最好的选择,让我们这些在云南插队的知青羡慕不已。

石河子是名副其实的军垦基地。目前仍实行师市合一,农八师师长兼市长,政委兼市委书记,被称为石河子模式。

这是军人选址,军人设计,军人建造的城市。商街繁荣,高楼林立,城市绿化率达到42%,被联合国承认“人居环境改善良好城市”。

难得亚欧大陆桥312国道从城区穿过,城郊有机场,有众多的现代工厂,漂亮的纪念厅,文化馆,多达118所各种职业技术学校,一所大学(石河子大学),一个农垦科学院,35个医院,3万多各种技术人员,成了自治区和兵团对外开放的窗口。有一种说法,石河子是新疆的第二首府。

彭晓玲,我在人大附中的同学。因患小儿麻痹有些残疾。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残疾人居然被发配到了这里。

彭晓玲在等我们,而且安排了宴席。

我早就知道彭晓玲在新疆,但不知道怎么联系,以至前几年来新疆没找她。我一直以为,50年过去,她一定已经回到内地,因为那代知青大部分返城,国家也有相应的政策。前年有同学告诉我,彭晓玲在石河子,有了她的电话,找到这里。

50年未见有了很大变化,但依稀还是那个彭晓玲。只是曾经朴素的着装换成了时装,那张娃娃脸已经有了皱纹,但依然健谈,充满活力。

彭晓玲不容易,文革中父亲到地方支左,无法照顾她。17岁来到边疆,分在医院。那时艰苦,既要值班又要学习。听她说,那时住在“地窨子”,赶上发水房子都淹了,没办法,只能靠自己。后来认识了丈夫老陈,一个解放初期的大学生,结为连理。从此既要照顾丈夫,又要教育女儿。苦争苦扎熬到改革开放又进大学深造,刻苦学习,毕业留校。

老陈是解放初期的大学生,1米8的个头,年轻时一定很精神。不知什么原因,哈尔滨医科大学毕业后分到这里。我听说在那个知识贬值,知识分子受歧视的年代,独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特殊。王震当年收留过很多知识分子,包括“右派”,对兵团的发展做过很大贡献。不知是否这个原因老陈在兵团医院成了“一把刀”。粉碎“四人帮”,知识分子得到重用,成了兵团总院院长,常年奔走在新疆大地。救过很多人,在当地有很高威信。后来又到石河子大学医学院任院长,可谓桃李满新疆,是兵团的知名人物。彭小玲告诉我,不知道你们要来,要是早知道,让老陈安排一下,新疆到处都有他的学生。

老陈是老大哥,有些耳背,交谈不容易。但从断断续续的聊天可以看出,这是个屡经磨难的人。彭小玲告诉我,她的女儿北京大学毕业,如今在北京工作。他们计划过几年迁回北京,和女儿团聚。

一代人,因时代受难,又因时代崛起。也许还有更多无法言说的经历。但苦难毕竟过去,他们为这个时代尽了力,如今晚年得福,我祝福他们。

(三)

16点,告别彭晓玲,参观军垦博物馆。

这是全国唯一一家军垦博物馆,馆址就设在当年起义部队22兵团司令陶峙岳将军(起义将领)的旧府邸。这里曾是农八师师部,2004年为纪念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成立50周年,改建为博物馆,当地老人称其为“陶公馆”。

9700平方米建筑面积,3100平方米陈列面积。展览分:军垦序曲、屯垦戍边、艰苦创业、荒原巨变、千秋伟业七大部分。展出800多件实物,300多幅照片,是那个时代军垦历史和军垦精神的纪录。

展览规模本身也许比不上一个普通展览馆,可我还是被震撼。一带荒原,因一代人而巨变,历史在这里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感叹。新疆,因前清左宗棠西征建省,又因民国多少仁人志士承续,如今有了生产建设兵团,新疆得以巩固,真正融入了中华大家园。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四个字:“屯垦戍边”。

(屯垦的记忆)

中国的屯垦史可上朔2000年。早在前秦,大将蒙恬就在今内蒙河朔屯垦戍边。西汉,为抵御匈奴,打通西域丝绸之路,又有大批军人在现今的新疆南北屯田。士卒亦兵亦农,亦耕亦战。唐、清两代规模最大。

到了近代,屯垦有了政府殖民的性质。左宗棠就曾大量把湖南、浙江、四川、河南的人口西迁。民国时期此一方针没变,仍有大批汉人西迁,得到政府的鼓励。近百年来沙俄和后来的苏联一直觊觎新疆,先是扶植阿古柏叛乱,继而参与同治回乱、扶植东突势力,直至所谓“三区革命”。但由于屯垦殖民的政略不变,新疆得以保全。

现代,已不是屯垦,也不是简单的移民,而是经济戍边,科技戍边,文化戍边,兵团建立了大批的现代城市,新疆因屯垦而巨变。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这个展览能够上朔千年,特别是记下清代建省以来的屯垦史,军垦就有了传承,有了延续,有了中华大历史的承担。

(三)

18点半告别石河子继续东行。18点半走进乌鲁木齐市郊。考虑乌鲁木齐熟悉,况且最近并不平安,绕城直奔吐鲁番。

绕城不容易,高速路在这里中断。车堵着,公路像个巨大的停车场。下车观看,有警察封堵路面。问警察,“我们不进城,怎么走?”“你说怎么走?我们不是交警,这是查车。”没辙。

一个多小时总算过关。这一路查车不断,从甘肃查到青海,从南疆查到北疆,高速路像个战场。八年不见,新疆变化很大,路宽了,车多了,楼高了,可8年前的祥和不见了,到处透着紧张。

总算再上高速路,一路狂奔,前方一片盐湖,有化工厂。再前行,下坡,十几分钟从海拔1000米降到负海拔,气温升到38度。

23 点走进吐鲁番。

(吐鲁番)

 

 

 

从吐鲁番到瓜州 8月2日

(吐鲁番农贸市场)

(一)

8点,还是凌晨,商街已然热闹。

吐鲁番人精神,昨晚23点进城,满街的烧烤、瓜摊,酒吧放着音乐,街头攘攘熙熙,半夜1点尚没消停。不到7个小时,又是人潮汹涌。

看门的老爷爷告诉我,吐鲁番热,人们只在一早一晚活动。10点后大家就都躲进屋里,下午3点才敢出行,热的时候中午可达摄氏50度。

清晨,维族百姓已在洒扫庭除。穆斯林勤劳,早早开着车出工,满街拉着货的三轮摩托。

吐鲁番,维语“低地”的意思。也确实低,世界第一。盆地中心的艾丁湖面负154米,常年气温平均38度。这不,还不到9点(相当于早7点)已有37度,早市已是人声鼎沸。在人群里游荡,汗水顺着后脊梁流,可维族百姓兴致很高。

这里卖各式服装、头饰,百货、文具、生活日用品。维族小贩熟练的讨价还价,一条头巾开价80元,40元保证能买到,也许还能低。逛巴扎的妇女多,鲜艳的头巾,花哨的长裙,听不懂的吆喝,挤在人堆里,一会儿就晕。老许两口满街的转悠,兴致勃勃的讨价。我走进路旁开着空调的新华书店。

与近在咫尺的巴扎不同,这里冷清,没有人,售货员扎堆聊着天。我选了本《我的父亲王洛宾》,正感叹此行不虚,怪了!没法买。不是没钱,而是没零钱找。收款员说,刚开门,没有买卖,没有零钱,等等。等就等吧,可等来等去没人进来。天像下火,老许夫妇找来,“算了,我家有一本,我们都看过了,回去送给你。”眼看着买卖黄了,我批评他们的工作,她们诧异的看着我,非常镇定。

提起吐鲁番,人们首先能想到“吐鲁番的葡萄”,能想到“坎儿井”、“火焰山”、、、、、、。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念想——“西部歌王”王洛宾。所以想起王洛宾,并非因为买书。而是这里有全国唯一的“王洛宾纪念馆”。

(西部歌王——王洛宾雕塑)

王洛宾,西部歌王,当代最有人气的作曲家之一。

王洛宾不仅热爱,收集,改写了大量西部民歌。而且亲历亲为在西北推广。他的歌曲民国时期就已经四处传唱,可远朔到抗战,受到举国上下的褒奖。奇怪的是,唱歌竟然唱出了罪过。而且是国民党,共产党都容不得他。

当人们享受西北民歌优美旋律的时候并不知道,王洛宾一生因唱歌而受难,因唱歌而入狱,竟然先后三次蹲了18年监狱,15年是在新中国。他的很多歌曲是在狱中创作,最后出狱已经64岁。那个年代,人们唱着他的歌,却用监狱把他埋没。

王洛宾传奇,北京人,抗战组织文工团走进西部。留恋青海、陇西的“花儿”(民歌),收集改造,成就了《在那遥远的地方》、《康定情歌》、《半个月亮爬上来》、《四季调——花儿与少年》等一系列情歌。那是抗战最艰苦的时候,西北王马步芳欣赏他的才华,不仅营救他逃出国民党监狱,而且让他做了音乐教官。自由采风,自由创作。马步芳还亲自为他唱家乡的“花儿”,那首优美的歌曲《花儿与少年》就是马步芳的乡音,王洛宾记录修改,传唱五大洲。

其实早期王洛宾作的歌曲大多是抗日题材,《爱子孙更爱我中华》、《团结一致,一致团结》、《筑路歌》、《送郎出征》等等。解放后更是创作了大量革命歌曲,甚至有《共产党宣言大合唱》,但都没传开,真正流传下来,脍炙人口的只有西部情歌。

我曾为苏联二战时流行的歌曲诧异:《小路》、《喀秋莎》、《在春天里》、、、、、、哪一首不是情歌?也是二战,看看美国人拍摄的《音乐之声》,“孤独的牧羊人”,“雪绒花”、“哆莱咪”,哪一首不是温情脉脉?为什么?因为只有爱才能才能战胜邪恶!鼓起必胜的勇气!王洛宾的心和世界是相通的。

王洛宾因西部歌曲而乐,因西部歌曲而兴,因西部歌曲而受苦,因西部歌曲而复活。音乐是他的信仰,而铸造这一信仰的是一颗大美的心。

残酷的监狱生活,几度使他走到人生的边缘。但长天传来的歌声给了他勇气,他坚韧的活着,不惜用那一点可怜的狱饭向“同犯”换取歌曲。我想,如果不是情歌带给他生命的使命感,如果不是情歌带给他美的支撑,也许他活不到今天。

他的传记有这样一个细节。监狱有一个女狱警,非常美丽,制服也掩饰不住她的纯洁善良。王洛宾为这份美感动,“人世间竟有这样的美丽!为了这美的存在,人也有理由活下去。”

多么真挚的情感,多么纯真的感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美更令人执着,比爱更让人坚强!

也许人们会说,王洛宾还不够崇高,但有了这份美、这份爱,他就足以成为这个浮躁时代的楷模。

吐鲁番的维族人民接受了这份美,接受了这份爱,在这里为王洛宾建了纪念馆。王洛宾属于北京,属于西北,属于新疆,他属于全中国。

10点,气温43度,老信实在受不了这份“热情”,放弃参观,一路东逃。13点,行至“一碗泉”,高度升到1397米,气温降到29度。长出一口气。

休息站遇见一个年轻人,一个人,一辆自行车,车上挂着一面红旗,后架驼着行李,车头挂着8瓶水,黑红干瘦。询问,来自广州,一路从广西、贵州、川西、甘南来到这里。他计划把新疆游遍,从南疆走青海回程。

见过骑自行车远游的,去年在漠河也见过三个“大侠”滑板从三亚到北极村,可那都是成群结伙。第一次见到千里走单骑,而且要穿越大沙漠,好火爆的小伙。

中国随着富裕,旅游成了一批人的享受。受西方影响,有着各种方式。最通行的是象我们这种“自驾游”,最酷的是步行,前几年有人步行穿越罗布泊。

骑车,既锻炼身体,又很少约束,而且费用低,成了退休族的最佳选择。我们曾在川西高山遇见一批十几个人,从河北邯郸骑车入藏,海拔5000米的盘山路,数不清的大江大河,有时还有泥石流,但他们很快活,他们说是挑战自我。

人生是个过程,要使这过程美好:一,要有基本的物质保障,不为物所困;二,要有坚强的精神定力,不为心所困。

人的一生,20岁前“把自己当别人”,向前辈学习;30岁前“把别人当别人”,学会尊重,学会独立;40岁前“把别人当自己”,学会宽恕;40岁以上“把自己当自己”,活出精神,活出境界,活出自我。

我赞成伊斯兰这样的教义,人的本性是无可改变的善,只因为我们忘却了自己的神圣来源才走向罪恶。神引导我们改正这一忘却,直到走向自我。

这是一批活出自我的人,挣钱享乐已不是他们的追求。走进大山大川,走进内心世界,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在挑战自我中活出自我,真正时代的强者。

17点40经过星星峡,路边有李先念题字“西路军魂”的大型雕塑。1937年西路军兵败河西走廊,最后一支部队400人,由李先念率领,翻越祁连山来到这里。

(星星峡西路军纪念碑)

从这里向东进入甘肃,是极旱荒漠自然保护区。

一路戈壁,有限的几片绿洲,没水,可地名大多和水有关系,“冷泉”、“一碗泉”、“咸水”、“苦水”,前面是瓜州,走进汉地。

八年前来过这里,一片绿洲,一座灰沓沓的古城,有限的几座楼房,孤立戈壁。今次再来,变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街心簇新的旅游饭店,到处是彩旗、标语。

这里正在准备民族运动会。瓜州中学的操场孩子们在彩排,领头龙旗队,服饰鲜艳,随后几百孩子舞蹈,最后一队挂着“草圣”张芝书法的车队。

好大的排场,短短8年,瓜州富了,到处是建筑工地。

 

(瓜州县城)

从瓜州到祁连 8月3日

瓜州,汉代既有建制。唐代后,据说薛仁贵守瓜州,断粮,食“锁阳”(一种中药材)守城,更名锁阳。清康熙年间更名安西(安定西部),近年,当地人嫌安西名不祥,复名瓜州。

古城新貌,到处在建设。刚竣工的“榆林宾馆”,12层楼,华丽的大厅,敦煌壁画装饰,不逊大城市的五星级酒店。最引人注目,城东正在施工的草圣张芝纪念馆。

(草圣故里文化园)

近年,旅游经济风靡,全国各地几乎都在挖掘本地的“古圣先贤”,瓜州不避俗,找到了汉代当地书法家张芝。一个不足10万人口的小县,修了一座规模宏大,装饰奢华的“草圣故里文化园”。

书法,国宝,源远流长,有行、草、篆、隶、楷之分。尤其草书,以简驭繁,无限变化,被世人誉为中华美学的基础。

中国的草圣(草书圣人)有两个,汉代瓜州人张芝,唐代苏州人张旭。比较起来,张旭似乎名气更大,与当时李白的诗歌,裴旻的剑法合称“三圣”。

张芝历史更悠久。张芝学前人而变,以成“今草”,“其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也血脉不断,极其连者,气脉通于隔行。”南北朝时即被称为草圣,对后世的书法大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影响颇深。

张芝被瓜州人捞起,盖了一个颇大的“寺院”。

“草圣故里文化园”,占地680亩,建筑投资1.13亿,好宏大的建筑。

我们到来,大门正在建设,没人看管。走进,一片广场,连着一道近百米的台阶,两侧汉白玉雕栏。台阶分两侧,正中黑色花岗岩打磨地面,雕着张芝的草书,台阶上是6.5米高,重6吨张芝挥毫的铜像。铜像后一排辉煌厚重的仿汉宫殿,纪念馆正在开光,展品尚未进入。

这里奢华,层层平台,敦煌壁画的浮雕。最难得在这戈壁绿洲,十分缺水的地方,竟然围着纪念馆挖出一片人工湖。湖边,小桥流水,绿树成荫,长廊一线。

工人们正在收拾建筑垃圾,据说“民族运动会”期间,领导要来视察验收。

10点,继续回程。

到底是进了关,两侧多见绿洲。碧绿的玉米,金黄的葵花,洁白的棉花,淡紫的苜蓿,、、、、、、五彩的大地,为何?农民有了自主权。

我想起文革,那时人民公社高度集中。我曾在山西左权县参加四级干部会。县委把公社(乡镇)、大队(大点的村)、生产队(自然村)四级干部召在一起,县委书记就像是个庄园总管,统一部署种田。那时不知动了哪根筋,晋中地区各县都要求种5号高粱,基层干部有抵触。

5号高粱产量高,可连牲口都不愿意吃。那时的农业发展纲要规定,亩产500斤以上为“过黄河”,800斤以上是“跨长江”,没有品种的要求。种高产作物就成了确定干部政绩的不二法门。县委甚至对土挖多深,高粱行距、株距都有要求。

那时阶级斗争为纲,高压政策,农民无奈。我亲眼看到,农民在深山偷偷的种小麦、玉米、莜麦,基层干部假装看不见。1974年的左权县,不能偷种的农民,一年只能分配半斤白面过年。

我知道这五彩意味着什么。

12点10分车过玉门。

不知为什么,玉门和一路看到的城市有些不同。陈旧,很少建设,甚至有些衰颓。玉门曾是赫赫有名的城市,不仅因为唐代王之涣的“凉州词”,“春风不度玉门关”,而且这里有中国最古老的油田。民国时期,这里培养出中国第一代石油工人,赫赫有名的“王铁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如今这里石油告罄,看来没有发展出其他支柱产业,人口向外流,我的朋友敦煌画院的牛玉生就是这里人。

再东行,14点40二上高台县,不作停留,翻越祁连山。

220省道,一路攀升,上升到海拔2000米,气温23度,松快了许多。正在山路盘旋,路边闪出一座巨型金塔,细看巨塔在转动,停车,一个巨大的转经筒。路边有介绍:“肃南香巴拉却科”——世界最大的转经筒。

(甘南香巴拉确科)

大,直径9米,高24.6米,占地676平方米。辉煌,筒身紫铜浮雕,镀金,重150吨。筒壁有梵文六字真言,站身八大菩萨,镀金佛像100多尊,2009年建造。

大转经筒附近一列彩旗,上百的小转经筒旋转,精光四射。走近细看,原来一道水渠长流,小转经筒连着水轮,沿渠排列,渠水推动,转动不舍昼夜。

转经筒又称嘛呢轮,藏传佛教独特的佛器。桶内装有佛教经典,依教证,经筒每转一圈,等于诵经一遍。持诵越多,越表对佛的虔诚,可得脱轮回之苦。我在藏区周游,清晨几乎每个人都手持转经筒转寺,老人几乎是手不释筒。

这里独特。虽然我曾在川西丹巴见到过水流驱动的转经筒,也曾诧异,“佛也是可欺的?”但那里都是孤筒旋转,远没这里的规模。我不知佛是否在意经筒的大小,更不知经筒大是否意味着更大的虔诚,总之,这里在追求世界纪录,有吉尼斯世界纪录证书。

四年前,我曾从这里走过,那时尚没有这巨大的经轮。西部在变,不仅是城镇,如今轮到了佛。信仰原本是内心的情感追求,和形式没太大关系。我刚离开的伊斯兰文化圈,没有偶像崇拜,那些宏大的清真寺是对神的尊重,这里呢?

继续上山,2500米高度,柏油路断了。来往拉矿石的重车把路压得稀烂,颠颠簸簸,艰难的爬行,7点20上到祁连山岈口。海拔4155米,气温13度。

好威猛的群山,黑涯涯,乌蒙蒙,山峦叠嶂,巨大的阴影,清雾从阴影渗出。清雾下面隐隐可见牧场牛羊,清雾以上,没有绿色,寒风料峭,满山黑褐的塔头。

(祁连景色)

开车,坏了,打不着火,我们困在高山岈口。

这是真正的四绝之地。向前是青海,背后是甘肃,即不见村庄,又没有来车,残阳落到了山后,公路毁坏得一塌糊涂。

给北京朋友打电话,询问如何处理,告知:没辙,原地等候。

等!天已渐黑,群山隐去,寒风呼啸。正商议步行下山,山底一点灯光移动,救星来了。

拦住来车,两个藏族青年,看我们遇难,非常热心。搭上大线,向苍天祷告,还真打着了,千恩万谢。

20点半下到野牛沟,走上柏油公路,11点,走进祁连县。

进城,迎头碰到一群人,半夜音响轰鸣,敲锣打鼓。停车,居然是卖艺的。一辆工具车载着音响,打着横幅“新世界杂剧团”。上百的群众围观。

一个半大小子,手脚捆吊在一根横杠。老板抱拳大声说明:小孩的父亲挖煤死在矿难,母亲改嫁,爷爷临死把孩子托付,大家给口饭吃。 随后甩动鞭子,招揽看客。

有人给钱,更多的人卖呆。原以为此类事情只在电视剧里,已经绝迹,没想到在这深山小县居然有真的。

(夜半街头卖艺)

没时间逗留,找旅馆,怪了,偌大的祁连县城居然没我们的容身之地,找了9家旅店,居然没有一张空床。老板告知,现下正是祁连旅游节,不要说旅店,民居也住得满满的。你们来晚了,没戏。

又困又乏,万般无奈,向旅店经理求助。经理答应住在他家,480元一夜没商量。12点住下,刚进屋停电了。

多灾多难的旅游。

(甘南祁连)

 

从祁连县到青海湖 8月4日

(卓尔山景区)

6点,天刚蒙蒙,弟兄们还在睡觉,独自强努着起床上山。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景色让这偌大的县城挤满。

驱车出门,还真有赶山的车队。随着一路走,不远一座特立独行的小山——卓尔山。此刻,东山已见红晕,正是摄影最佳时刻,还真召来了一群影友,兴冲冲上山。

很快失意。这看似不经意的野山,有片停车场,有了投资就有人收钱,门票60元。可倒霉的是,走得急,居然没带钱。眼看着东天一缕阳光冲出垭口,隐隐可见四周层层的油菜花田。山顶,最理想的摄影地,近在咫尺,光线又是稍纵即逝,尝试着说服看门的,央告把摄影包押给他们,回来再补钱。“你回去取钱,山又不会跑。”影迷碰上了影盲,说不清,没辙!

(卓尔山远眺)

愤愤然,祁连山又不是人工修建,怎么有了好的景致就被有钱人圈占!等不起,开着四驱的切诺基,从旁边绕上一座野山。

果然不同凡响。山峦复山峦,碧草连天,层层清白的莜麦穿插在明艳的油菜花田。朝阳推动着山影旋转,翠绿、嫩白、明黄交叉浮动,五彩的青山。

驱车漫游才发现,这里不仅山奇景秀,而且民生绚烂。万千风光中,东一坨、西一片,民居错落。青蓝的瓦顶,小村隐逸,溪水缠绵。农户在自家门前挂上“**农庄”的招牌,小孩在喂兔子,追逐着鸡狗,大人在葡萄架下享受早餐。如此适意的农家乐,难怪大城市的人到这里盘桓。

(祁连山油菜花田)

又上高山,12点20上到大冬树岈口,海拔4120米,一座白塔,一片鲜艳的经幡。下山,溪流跳跃,黄花漫漫,草毯泥毡。这里已是藏区,有默勒佛塔,藏民在转经,一片硕大的花坛。

14点40车到哈尔羌,转上国道。15点到刚察,一座崭新的藏城,青海湖畔。

想象中青海湖畔,油菜花汪洋恣肆,明黄一线。来了,不尽然,大片的油菜花已经结荚,明黄换成了青黄,远远的一线青蓝,这里奇异,海拔3220米,阳光明媚。车前下着小雨,一道彩虹高悬。有青年打着旗帜步行绕湖,更多的骑着自行车。

(环湖赛车)

近十年青海省推出环湖赛车,已走向世界。每年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各国选手来这里参赛。各族人民和国际友人齐聚一堂,难得的盛事。

青海湖不陌生,在我60年的人生中,先后3次来过这里,最早的一次是1966年11月。那时大串联,我们从新疆出来走到这里。那时没有旅游的概念,青海湖一条土路,到处是牛羊、毡房,青草甸无边无涯。随意走进一个毡包,用手势交谈,总能受到热情的款待。那时的藏民纯朴厚重,见人总是宽厚的一笑,不懂得要钱。那时的青海湖比现在大,著名的鸟岛还在湖心,伴着天光变幻的湖面。

上次来是8年前的八月,正在修环湖公路,藏民有了商品观念。湖边的藏民除了放牧,在自家的草滩扎个小凉棚,摆上几把椅子,铺上一条氆氇,放上奶皮子,奶豆腐,酥油茶,招待来往游客。

坐在凉棚和藏袍聊天,享受着碧水蓝天,和风骄阳,享受着牛羊遍野,彩旗经幡。藏族小姑娘拉着精心装饰的白牦牛让我们拍照,说不出的惬意。那时收费低,一人也就十几元钱。

今次再来大变了,不见毡包,不见经幡,很少牛羊,没有藏餐, 380公里的湖岸竟被百姓分割了。想亲近水面,对不起,从谁家的草场经过向谁交钱。

我们走进一片草场,三个晒的黢黑的藏民歪倒在自家围出的门槛,用半生的汉语说“两元”。你问他为什么,不作解释,可走进去没多远又被拦住,“两元”。收费并不高,总感到不是滋味。好好的天湖草场的主人,怎么像是“边缘人”,躺在地上“要饭”。藏民在变,在商品大潮的裹挟下,放弃了千百年形成的价值观。

17点来到青海湖诗歌广场,游客熙攘,这里正在举办“青海湖诗歌节”。

(诗歌广场)

傍湖,广场,12尊大型雕塑,代表12个史诗。包括藏族史诗《格萨尔王》,蒙古族史诗《江格儿》,希腊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古巴比伦史诗《吉尔加美什》,古印度史诗《罗摩衍那》等等。雕塑基座刻着史诗名字和节选。

怎么会有如此的创意?

“发展才是硬道理”已深入人心。可怎么发展?靠什么聚人,聚财?中国人想到了“过节”。一时间,蔬菜、瓜果、花卉、服装、风景、历史人物几乎都被请了出来。就在两天前,我们在吐鲁番偶遇“葡萄节”。说是“政府搭台,经济唱戏”。可搭台也不容易,总得找个由头,吐鲁番总算葡萄驰名,青海什么驰名?“秀才们”想到了史诗?

诗,本超逸飘然,形而上的东西,和穿衣吃饭没太大关系,怎么就成了发展经济的平台?拿来赚钱?

理解了吧,真正的“中国特色”。

(青海湖万亩油菜花)

在这里碰到一个老人,满头白发,精神矍铄,从省城骑车到这里转湖。许天宁套近乎,没想到是个老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许天宁调侃,自称也是军人,国军!老人诧异。其实许天的调侃也并非没有根据,老信是地地道道的国军,特战部队的尖子。老人表示祝贺,“欢迎台湾同胞来青海旅游”。许天宁问老人对台湾的态度,老人说,“都是一家人,不能再打了。”“台独呢?”老人被许天宁问蒙了,想想,“独立不行,最好别打仗,战争太残酷。”最后老许把老信介绍给老人,“你们现在是国共一家了。”拉手告别。

继续转湖,傍晚来到海南。这里的油菜花种得晚,正在盛开,汪洋恣肆,千亩一片。“好色之徒”碰到色彩还能不乐翻,一路的不愉快,烟消云散。老许扛起三角架跑进花田,微距拍摄花头。65岁的人了,一头钻进花丛,只露出个屁股。跟着蜜蜂、蝴蝶大呼小叫的乱转。

(青海湖)

 

 

 

走向天水 8月5日

 

(西宁大清真寺)

一早,独自走上西宁街头。

青海,多民族聚居的地方,1929年才建省。抗战胜利,1946年才有了西宁市。西宁也有过古老,是因为兵营。汉代霍去病在这里建“西平亭”,直到宋代才有了西宁州。

我最早认识的西宁是在文革,1966年11月。大串联来到这里:没有几条像样的街道,坍塌的城墙,低矮的土屋,大街走着骆驼,到处都可听到拉车卖水的吆喝声,满街的黄土,一座灰塌塌的土城。

最像样的建筑是清真寺,那里有“巴扎”(集市),到处可见卖羊肉串的穆斯林。男人裹着皮袍,妇女戴着纱巾,一阵秋风,漫天黄土。因为进藏,我在巴扎买了一双棉鞋,一顶兔皮帽,至今清楚地记着,一共3块钱人民币。那时的西宁不过三四十万人口。

再来西宁是8年前,住在了黄源县城,清晨从西宁市区穿过,已有了现代省城的规模。

今次再来,住在市中心,大不同了。不仅到处是现代建筑,满街的商业广告,而且有了220万人口。这里像个大工地,到处都在施工。

(西宁市中心)

对我来说,来到西宁,最容易想起的是“花儿”,当地民间的歌声。

文革初期,全国山河一片红,西宁也卷入其中。省委办公楼挂满大字报,两派群众通过大喇叭为保卫毛主席“斗争”。

我们住在招待所,吼声搅得人睡不着觉,想不听都不行。不知什么时候,吼声换作了歌声,深情欢快的旋律,很动听。

我走到院子里,一群值班的红卫兵。一个老大哥告诉我,这是青海花儿,当地的民歌。我至今想不起那首歌的名字,但花儿留在了我心中。

后来,我知道了西北民歌,知道了王洛宾,知道了抗战时流行花儿。那时,马步芳的部队庆祝抗战胜利,竟然传令全军,按师、旅、团自己出钱办社火,在西宁比赛,唱的就是花儿,轰动西宁。

再来青海,到处都能听到花儿。上次来,坐船游黄河,竟然碰到一队“花儿团”,中老年,穿着戏装,手持彩扇,边唱边舞,一路歌声。

10点,许天宁驾车出城,因为到处都在新建,GPS不灵了,东钻西撞像个没头苍蝇,40分钟才走上兰西高速。

我们走在黄土高原,途经兰州,大城市污染严重。一条黄河峡谷,沉暗暗、乌蒙蒙。熟门熟路没了旅游的念想,一门心思的回程。

(兰州市)

一路谈论,甘肃像个哑铃,一头连着新疆,一头接着关中。古代既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历史文化资源丰富,更是连接欧亚大陆的通道。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流,人文荟萃。近代,海路畅通,东南沿海发展,甘肃边缘化。文革前定位“大三线”,重工业集中。正是因为边缘化,较少“阶级斗争”冲击,保留了大量的古文物、古文化,改革开放成了文化大省。

我认识的甘肃。

自然地理:祁连雪岭、大漠戈壁、居延海、黄河石林;

旅游胜迹:敦煌莫高窟、天水麦积山石窟、黄河三峡炳灵寺石窟,祁连马蹄寺石窟;

古建遗址:嘉峪雄关、凉州古城、汉长城残迹、锁阳烟墩;

出土文物:秦编钟、汉铜车仪仗、马踏飞燕、临夏彩陶;

民间艺术:香包、剪纸、花儿(民歌)、太平鼓(说唱)。

当代,甘肃文化更有了新发展:中国发行量第一的杂志《读者》,享誉中外的歌舞剧《丝路花雨》、《大漠敦煌》。

这只是我见过的一部分,没见到的更不知有多少。难怪余秋雨评价甘肃,“世界的走廊”,“文明的课堂”。

16点半,途经定西。

15天前,我们正赶往敦煌,这里发生了地震,6.6级,震心浅,造成12万人受损。加油站工人告诉我们,当时震感很强,加油站直晃。这里不远的高速路段,泥石流塌方,高速路被截断,目前正在抢修。

也确实,一路走来接近定西,可见新修的路段,隔离带尚未修好,很多路段单向行驶,分批放行。

甘南地处横断山区断裂带,很容易发生地质灾害。不仅地震频繁,还很容易发生泥石流。

三年前也是八月,离这里不远的舟曲县发生特大泥石流。8月8日凌晨,洪水从天而降,舟曲县城被泥石流冲毁。5万多人受损,2000多人失踪,县城一半成了堰塞湖。

多难兴邦,这里的人镇定,虽然地震不过半个月,已看不到多少受灾的痕迹,一切都已恢复正常。

18点半走进天水。

天水名气大,汉代贾谊作《过秦论》,“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就是从这里发迹。这里还是华夏始祖伏羲的故乡。

七年前我和朋友来这里,曾参观麦积山石窟和伏羲祖庙。那时全国评文明城市,天水中选,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

再来,大变了。

七年前,天水通西安的高速路尚未完工,一座正在恢复的古城。这次来,新建的高楼小区直堵着高速路口。

(天水“伏羲故里”)

我在10年间多次到西部行走,亲见西部的变化。一路走来,凉州、张掖、敦煌无不更新,更别提新疆、青海。简直五年就是一个变化,十年就是一个翻新。西部大开发,随着高速路的延伸,结出累累硕果。

西部大开发还存在不少议论,环境污染,水源枯竭,人口流动,引起很多人的关注。但亲眼看看,成绩无疑是主流。西部已不是三十年前被边缘化的西部,沿海的企业大量在这里投资,世界已经走进这里, 梯级开发的设想正在实现。

西部还有很多问题,但现在已经打下了解决问题,发展经济的基础。西部有独特的优势,能源丰富,矿产集中,文化悠久,谁又能说,几十年后,西部不会走到全国的前头?再现大唐人文荟萃,八方来仪的盛景。

 

从天水到华阴 8月6日

天水,历史名城。不要说麦积山石窟、伏羲祖庙天下闻名。就是我们住的旅店附近就有诸葛军垒、街亭古战场、姜维墓、南郭寺。

而我一早独自出行,选择了李广墓。

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李广,西汉景帝、武帝时战将。一生戎马倥偬,百战戍边,凡40余年,最终战死沙场,被匈奴人称为“飞将军”。李广是英雄,而英雄几乎无例外都是悲剧人物,他获得了自己敌人的最高“褒奖”却没得到汉庭的肯定。唐代王勃感慨:“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蒋介石题词“汉将军李广墓)

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国牺牲的大英雄,死后葬在天水石马坪。石马坪憋屈,民居错落,陈旧拥挤,困着一座山头,一条窄窄的石头路。

按路标摸索,左转右突来到山顶,一片不大的广场,妇女正在晨练,广场正对李广墓。

有些规模,三进院落,层层攀升,二进穿堂门有题字“飞将佳城”。三进有享殿,清朝重修,最近粉饰,有李广雕像。四墙题书《史记》李广列传。正中有石马坪小学献的花圈,“汉李广大将军千秋”。

后院是李广墓,10米直径的墓圈,青草茵茵,青石维护。有碑记:“李广,西汉名将,生于成纪(今天水)。他精骑善射,一生作战70余次,功勋卓著,世称‘飞将军’。并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诗句享誉古今……。”

这座墓是衣冠冢,据看护人介绍,内葬李广将军,一盔、一甲、一靴。墓前十几米高的石塔,蒋介石正楷端书“汉将军李广之墓,中华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一日”。想想,那时正是九一八事件,东北沦陷三年之后,举国呼吁抗战,国家思慕良将,蒋先生来这里祭奠,不得不说是用心良苦。

有诗人艾叶题诗:“籍水河边野草丘,斜阳半坠水悠悠。”正是写照。

其实,除了村子陈旧,墓地是新修。一应建筑描梁画栋,墓道翠柏修竹。真正和汉代有点关系的只有两墩石马,已磨洗的只剩轮廓。

听护墓人介绍,此墓已有2000年之久,因历代百姓保护,已修复十数次。近年重修。成了旅游项目。

(李广墓前汉代石马)

游客收费,每人20元。李广悲摧,生前不得封候,死后却成了摇钱树。

叫醒老许、老信、丁大夫,参观祖庙。

伏羲,中华始祖。中华大地有很多羲皇庙,远至台湾,这里规模最大。

再来拜谒,羲皇庙有了变化。

七年前,祖庙古旧,大门直对停车场,黑压压的平房,土木建筑,沉寂中透着肃穆。现在,土木建筑换成了仿古的商街,檐牙相对,彩旗高挑,到处是广告。这里在卖纪念品,玉石、根雕、假古董,街心一片花坛,人潮汹汹。

离祖庙还有百十米,被一座新修的三门石牌楼挡住,上书“伏羲城”。庙前的广场扩大,两座木制古牌楼尚在,一书“继天立极”,一书“开物成务”,正中大门“开天明造”。

伏羲人称三皇之首,与炎帝、黄帝齐名。三皇的图腾,青龙、赤龙、黄龙,青龙是祖,天水亦称“龙城”。

祖庙坐北朝南,中轴对称,四进八院,象征“四象八卦”,据说北京的故宫既是以此为形。

(祖庙牌楼)

院落古木参天,共64棵,象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变化无穷。

西方人简单,上帝创造世界,创造人。一个上帝解释了世界的起源。中国人无神,敬得是先祖,理解的是祖宗对世界的参悟和解释。中国人认识的世界:宇宙生成,天地运转,是一个自然演化的过程,此一认识不仅独步环宇,而且蕴藏着智慧。正是这一智慧使中国人立足于现实世界的此岸,人与神融为一体,与宇宙万物共存共荣。

(伏羲始祖)

中国先祖以自己特殊的语言意境解释了宇宙生成和万物演化的道理。虽然看起来有些混沌,但奥妙就在这里。他说明人对宇宙的认识只可能接近,不可穷尽。一旦做终极真理的阐释,就会陷入无妄。所以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可以说,但说不清,一说就乱。

正殿“先天殿”,龙脊飞檐,上书“一画开天”。象征“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正中伏羲雕像,黑面,高大,身披树叶,手托八卦图。很有点农耕文明肇启的味道,一个新石器时期的老农。

左侧有石盘,上刻八卦。解说员在解释:长圆的刻纹代表十进位制,黑白点代表阴阳,二十四组代表二十四个节气,五个点为中心代表五行、五义、五音、无色、五岳,八卦是最稳定的图形,代表生命周期,男人每八年生命一起一落,云云,侃得天花乱坠。

今人真是怪,明明祖宗已经告诉你了“说不清”(非常道),还非要讲,只能是云山雾罩。

到是此地处北纬35度,夏不热,冬不冷,中国的古都大都在此一纬度,是为“中”,听着有点道理。

后殿新修了一座伏羲博物馆,介绍天水的演变,有大量文物,有些新意。可最显眼的展区不是文物,而是首长题字,狗尾续貂,不伦不类。伏羲,新石器时期的古人代表,和当代的官僚有什么关系?拍马屁的智商太低。

11点半,告别天水,再上高速路。昨天商议,今天不住西安,直奔华阴,明天上华山,欣赏西岳景色。

接近陕西,在一个隧道口,警察排着队,车被拦下。以为塌方,下车问,“等首长先过。”孕气。“路又不是首长家的,为什么要首长先走,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不予理会,没辙。等了十来分钟,首长车队来了,警车开道,警车押尾,一路的警笛。都说中国官多,也不竟然,而是走到哪都和百姓不一样,太招摇。

继续前行,不好走了,隔一段就得停车。养路工告之,前边塌方,分上下行,轮流通过。等,最长等了近一个半小时。这一下来了一个流动市场,百姓追着车推销。一瓶矿泉水8块钱,一穗玉米3块钱,一根小泥肠10块钱。太阳暴晒,路边成了垃圾场,果皮、纸屑弥漫着臭气,数不清的苍蝇。苦了行路人,乐了小贩。

秦岭厚重,洞穿秦岭,隔不远就是隧道。燕子关隧道,3500米;秦岭关隧道,2600米;花石山隧道,2899米;麦积山隧道竟然有12290米,整整12公里。秦岭在头上飞过。

(12公里长的麦积山隧道)

我们后边一辆从西藏开来的车,问司机,告知:他们出来,先是走川藏路,走到林芝,通脉大桥断了,没辙,开回拉萨,改走青藏路。他们事急,两个人换着开,经格尔木、西宁好容易走到这里,5天5夜了还是走不出堵路。人困马乏,走路直打晃,骂骂咧咧的,说不出的恼火。

可气的是,前面一辆迷你“力帆”车,后玻璃喷着字“着急你就飞过去”。看来也是经常被堵,自我幽默解嘲。

11点半离开天水,130公里走了4个半小时,平均30公里时速,可收费站仍按高速路收费。“小伙子,30公里一小时,你们好意思收高速费吗?”不语,绷着脸,坑你没商量。

5点40到宝鸡,走出秦岭,速度快了。气温升到37度,进入渭河盆地。绕西安,晚八点半走进华阴。

 

 

 

 

 

 

华 山 8月7日

(西岳华山)

清晨,天灰暗,日猩红,车过西安,我们重新进入雾霾浸染地区。

华山,前有关河之险,背靠关中平原,一山独峙。是中原进入西部必经之路,古称西岳,险峻闻名。

我多次走进西部,两次在花山镇盘桓,却一直没有上山。潜意识里总觉得华山近,机会多,留给下一次,也有点想盼。上次来是十几年前,旅游经济肇始,镇里的百姓以自家的房屋接客,华山镇在萌动。

小院平房,四五间连排的客房,木板床,干干净净。院内,窗棱挂着辣椒、玉米,鲜花盛开,有手压的水泵。一张矮桌,几个短凳,一碗关中特有的“二难粥”(大米小米混熬),一个馒头,一盘小葱拌豆腐,摊个鸡蛋。那时的天干净,华山雄峙,白云轻移,晚上可见繁星。印象最深,主人热情,房价便宜,一张床一夜30元,真正的农家院。

(今日华山镇)

今次来,变了。街区正在升高,沿街都成了五六层的楼房,不乏高层,清一色的商铺、旅店。农家依然接客,只是大多用的四川服务员。小院清一色换成了楼房标间,盥洗间、彩电、空调一应俱全。没了小院,没了花朵,没了鲜红的辣椒,青嫩的玉米,没了主人的欢笑,鸡狗的叨扰。眼下正是旅游旺季,客房几乎住满,楼后的汽车挂着全国各地的牌照,标间400元一间没商量,据说还有“总统套”。小镇没了,我们住进一条仿现代化的街道。

老许、丁大夫不上山,我和老信穿上登山鞋,背上摄影包全副武装出发。

华山怪,这里在卖联票,旅游公司垄断。岳庙、玉泉院、华山绑在一起,一张票180元。这还不算缆车,单程130元,短程汽车40元,上趟华山最低价350元,也有套票440元。不管你是否三个景区都去,钱是一定要交。

最可气还不是票价贵,而是服务,全然不讲职业道德。

我前面一对年龄略大的老人买票。老人节俭,舍不得花钱,看来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华山的凶险。听说自己爬可以节省260元,提出只买门票。卖票的是一个20岁的小姑娘,也不向老人介绍,头都不抬就收了每人180元。老人可怜,不知道从哪登山,如何买票,居然从登山口的华阴镇花钱坐车来到索道起点,光这一段路就有8公里,回程大巴就是20元。我看情况不对,主动告诉他们一定坐缆车上山。走,老人根本受不了。老人疑惑得看着我,不知怎么办。可那个小姑娘不耐烦,怪我多管闲事,一个劲的催,“快走,别挡着后边人买票。”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一点爱心都没有,真不知那一对老人怎么上山。

(登山)

旅游,金钱一插手就全然没了味道。

上山,缆车,飘摇。

壁立千仞,直起直落,半山云雾缭绕。透过云隙,一道鱼脊似的山路,石阶,铁链围护,居然满满当当,登山者蚂蚁一样的蠕动,我又想起了那两位老人。

20多分钟上到千尺幢。自古华山一条路,这里是闸口。从这里有登北峰、西峰两条路,我们向北峰攀登。

有飞鱼岭:一道石阶攀升,两侧峡谷壁立。仰,万山飞渡,俯,云海苍茫。一棵孤松,淡出云海,遒劲从容。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明理而不辨,只能无限的虔敬。

上得平台,一片呱噪,小贩在叫卖。小吃、饮料、水果、纪念品一应俱全。如此绝地,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做生意?小贩告知,做生意不容易,要有关系,要经旅游公司批准,不是谁想做都可以做的。

(挑山工)

这里云蒸雾罩,湿闷闷的,爬几步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当然,出汗最多的是“挑山工”。我走遍三山五岳,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挑山工”的身影。“挑山工”几乎无例外短小精干、黑瘦干枯,手里拄着拐杖,结队而行。这队“挑山工”居然有一个眇目者,一只眼睛混浊,跟在别人后面。不知是怎样的处境,使一个残疾人忍受如此的辛苦。和他们攀谈,告知,从千尺幢到西峰,四五里的台阶,升高500米,一应物资全靠人背。一背篓四五十斤,所得不过二十几元,还有竞争。呜呼!安知一张门票180元,够两个挑山工一天的折腾。

就是这么难,大家还趋之若鹜。

这里有五云峰,一座平台,一所宾馆,山路从宾馆穿堂而过。宾馆有观景亭,可听松涛鸟啼,雨打芭蕉;可见朗天明月,旭日东升;这么好的去处自然价格不菲,一盒普通的盒饭40元,一纸杯热水4元,一丈见方的房间500元,还租不到。宾馆所用全靠“挑山工”。能住得起这么贵宾馆的游客就是“挑山工”的衣食父母,可谁见过如此贫富悬殊的“家庭”。

(华山绝壁栈道)

继续爬山,陡的地方也许有70度,游人不扶锁链根本不敢走动。路边有警示牌,“登山不看景,看景不登山”。其实没人敢看景登山,脚下咫尺白云翻动。

大多游人扶着里侧铁链,也有人手脚并用,后边人的头紧贴前人的脚。好在每隔四五十米就有平台,游人坐在台阶喘气,后人只能站着干等。华山路一曰陡,二曰窄,三曰险,很多路段只能单行。

11点到金锁关,此名不虚,这里小贩在卖饰以红绸的铜锁。这是“华山锁”。相传,锁在铁链,可把厄运锁住。一时捆着红绸的铜锁挂满十几条铁链,组成一个金红的锁阵,白云轻抚,说不尽的奇幻。有洞门,上书“上了金锁关,又是一重天。”

(金锁关)

还真不假,路缓了,山顶竟然一片平地。树木葱茏,百草丰茂,像个植物园。

12点一刻来到西峰索道,这里有药王洞、镇乐宫,内供西岳大帝神像。有人张榜劝募,告知,凡捐募者刻石留名,西岳大帝永保平安。

(西峰)

保不保平安无从知道,可眼前一座凉棚,空落落的六张竹桌,几十把竹椅。好端端的歇息地,游人躲着?一问,在收钱。一张桌子60元,再来杯茶40元,难怪游客都坐在旁边的台阶。

不知什么时候土地有了价钱,而且超常的贵。政府是土地财政,百姓就来个土地生财,特别在华山。难得一块平地,物以稀为贵,想坐得舒服,交钱。可明明是祖宗的基业,公众的财产,怎么想圈就圈?“还有没有王法?”“什么是王法?钱就是王法!我们向管理局租得地。”还是权力说了算。

上到西峰明白,如此攀登,精疲力竭,只能坐缆车下山。问题又来了,我们买的北峰上山的票,改为西峰下要换票。换就换吧,巴巴走到售票处,又要补钱。“不是换票吗?”“两条索道,两个公司,各有各的核算。”“为什么上山不说清楚?”无语,你看着办。想想,既然两个公司,“回程的大巴车票是否也要换票?”“还用说吗,一共补90元。”上一趟华山真是长见识,居然有如此多的陷阱。

关中,素以文化底蕴深厚,百姓纯朴闻名,怎么说变就变。曾经的守望相助,怜老惜幼都哪去了,怎么眼里就剩下钱。

此情此景,我想起上山时遇到的两位老人,不知他们在哪里,又该有多难。

(鲫鱼背)

 

结 语

(帕米尔)

告别华山,出潼关就告别了西部。

此行,四人一车。途径河北、内蒙、宁夏、甘肃、青海、新疆、陕西、山西八省,历时28天,9000公里,游历了祖国西部大好河山。尤其从塔克拉玛干沙漠西部入疆,攀上帕米尔高原,红吉拉甫山口,更是弥补了我对祖国西部最后一块空白的感性认知。

一路拍了很多照片,做了简单笔记,回来写下如上游记。

这是素描,只求真实,不求完美。只为记下这个时代,以为后人读。

(塔吉克姑娘)

 

 

全程路线

寄情山水辨(代前言)

人在困顿时往往或登高眺远或临渊羡鱼,以山水之真气求精神之解脱,所谓寄情山水也。近几年,已逾“天命”之年,即无功名之累,亦无身家之拖,也就越发的想出去走走。

同仁责之,“正当年富,何以玩物丧志?”答曰:“人生何不是一场大玩,能天真,能率性,能本色自风流也,何来丧志?”

志者士之心也,居庙堂之告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忧其君,临危受命勇于任事,放浪江湖心存高远,俱是志也。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当今之世,除旧布新。旧有价值崩颓,“礼崩乐坏”;新生价值萌生,“式微纷杂”。精神失去依托,生命丧失意义,享乐主义、功利主义泛滥,勤劳致富、社会保障缺失,竞争与危机同在,压迫与恐惧共存。当此之时,遁迹于江湖,寄情于山水,在真山真水的恒定与平静中寻求心灵的宁静何怪之有?

我经常远足,到大山大水中徘徊。深感人渴求自由与安定的情致会赋予山水以灵性。“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那是诗人的化境,化到浓酣忘我,境与神会,怎不神纯意静,真气扑人?

真诚是人的第一心理需要,也是人类社会一切真道德,真情感的源泉。当人失去真诚,失去相互的信任,走向自然,走进山水,从那里寻求“洗尽沉渣,独存孤徊”,寻求“清风朗月,玉洁冰清”。沐浴在心灵的洗礼中,一股爱的无名哀感膨而涨之,超然于功利争斗的压迫之上,也就升华出一种无畏的镇定与宁静。

晋人王羲之有诗曰:“争先非吾事,静照在忘求。”能于此物欲横流,名利淹泛之际,“勿为物喜,勿为己悲”,处功利堆中不争,淹利禄围中忘求,怎不是一种大境界?

能动荡中“独静其静”,变乱中“忘求守一”,才真人也。

当人为社会所滞,为情志所困,走向自然,踏进山水,从远古的真意中寻求精神的解脱,能不大乐乎?

此身逢变世,人生大复翻。

少年虚立志,老大无报还。

主义成虚伪,社会大标签。

唯求真与诚,友爱或虚烟。

浮华盛风气,但余权与钱。

人心伤如此,何处随遇安?

弃别流与俗,超拔出淡然。

世外有真气,潇洒山水间。

序 曲 2016年4月

自驾路线图

自驾:北京到南疆喀什

(由喀什出口岸:前段——途经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土耳其,进入南欧;希腊,意大利,瑞士。中段——从瑞士日内瓦,伯尔尼,苏黎世;奥地利萨尔茨堡;德国慕尼黑,纽伦堡,法兰克福,波恩,科隆,柏林,汉堡到北欧丹麦哥本哈根。后段——北欧挪威峡湾地区)

 

一  缘   起

老话说,属相是人的宿命。

我属兔,不仅会有多处住宅,最重要,会在世上不停地行走。 出生就是父母从山西到四川千里征战的结晶。到了这个世界,就没消停。不足两岁就随军北上(抗美援朝),然后是随军四处漂泊。好容易14岁考进北京住校读书,又来了文革。七个月的大串连,走遍十七省,二十五市,最后一脑袋扎进西藏。随后上山下乡,又一猛子扎到云南西双版纳。

不停地走:做工,参军,读书,仕途,终于迎来了改革开放,自主创业,游遍全国。

退休,更有了远行的借口。2014年的夏季,10人,4车,自驾,90天。从满洲里出境,东西横行俄罗斯,南北纵穿斯堪的纳维亚三国,经东欧,北欧,中欧,南欧,巴尔干,跨中亚,二进俄罗斯,穿蒙古国,从二连浩特入境,行经21个国家3万公里。

一路人文荟萃,风光无限。就有了说不完的新奇,理不清的困惑。留下了大量的文字,照片。凝结成一段心债 ,化不开,解不去,成就了图文并茂的《三万公里云和月》上下两册。(九州出版社出版)

书写了,债偿了,心静了。也就思忖,进一步漫游,写作,完成自我成长和分享他人。

2016年初, 机遇来了。

人称“大裤衩”的重庆旅友谭飞腾在网上呼吁,自驾走中亚,穿欧洲,从西班牙进非洲,纵穿非洲大陆。

好大的“奔头”。

微信询问。原来“大裤衩”从网上了解了四川宜宾人陈勇 独闯非洲,产生了自驾游亚、欧、非三大州的设想。用他的话说,“此行定可轰动全国”。

此议网上一出,重庆已有十数人响应。不乏远程探险的好汉,自驾穿越的高手。不由你不心动。

不断地网议,人事和说法也在不断地变动。高潮时报名人数达到十数人,4辆车。我甚至计划为此行专买一辆车。

一月动议,计划月出发,个月的准备。既要落实签证,又要确定行程,加上物资准备,网上争得一塌糊涂。 为签证,“大裤衩”付出了很多心血。

不确定因素太多,加上搞不清的签证费和很难框定的旅游预算,时间又长达4个月,多数年轻人知难而退。最后确定,远征,6个人,两辆车。

“大裤衩”一车,有重庆人称“五月跑姐”的女侠秦虹和她的朋友袁越。施炜一车,有重庆的“飞车侠”严生荣和我。

计划到德黑兰袁越回国,再到伊斯坦布尔秦红离队,同时,老旅友冯颜青夫妇飞到伊斯坦布尔加入。

不确定因素增多,能否达成去非洲的“壮举”蒙上了阴影。

(茶卡盐池)

二    出   发

阴影归阴影,路总是要走的。就算有变化,只要能走通中亚4国,就是胜利,我和施炜有共识。

4月24日出发,六人分三组西行,集中地新疆喀什。秦虹、袁越坐飞机;谭飞腾、严生荣驾车出重庆;我从北京飞到西安在机场会合施炜。还没出国,仅是为了走近国门,就风尘仆仆5000公里。

下午4点半,咸阳机场,会合施炜,前程尚有4000公里。计划自驾4天半时间抵达,不敢滞留,当即从机场出发。

咸阳至喀什,神州最具旅游价值的风景带。

黄河峡谷,红山白盖;青海神湖,碧波蓝天;巍巍昆仑,云遮雾障;加上说不清的戈壁荒滩,道不明的黄沙万里,看不够的绿洲风情,思不尽的古国忧愁

更别提煌煌的喇嘛庙,绮丽的清真寺,英武的藏族小伙,靓丽的维族姑娘。这里是中华通向中亚的门户,儒家文化、佛教文化和伊斯兰文化的结合部。

长途奔波,所闻、所见、所遇,也不全在地理、天候。看看人文,从东到西,人口渐稀疏,植被渐荒寂,可氛围越来越紧密。

翻过阿尔金山,走进罗布泊,无边的黄沙伴随着数不清的岗楼、哨卡。逢村过镇,横杆林立,装甲交错。随处可见穿着防弹服的武警。司机、乘客不仅验看身份证,还要填写表格、照相,比起三年前严格得多。

24日宿甘肃平凉,25日宿青海柴达木茶卡,26日宿青新交界的茫崖镇(花土沟),27日宿南疆于田县,28日晚7点半赶到南疆首府喀什。

先期到达的秦虹、袁越和地陪导游张新力已在等候。

序曲终结,拉开远征的大幕。

(阿尔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