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0日
十二月起义广场
彼得堡的名前加一个“圣”字，不知是原意还是翻译技巧，但我以为合适之极。
彼得堡神圣，虽然在俄罗斯近代史上两度更名，但在我心里他始终是“圣.彼得堡”。她的神圣不仅因为她曾是俄罗斯的旧京，更是因为她是古老的俄罗斯民族走向现代民族国家的起点。在俄罗斯文化里，罗曼诺夫王朝和当代俄罗斯的国徽都是双头鹰，我以为，一个头看着莫斯科，那里在东方大陆，凝聚着古老俄罗斯的东方传统；一个头看着彼得堡，那里在西方海港，荟萃着近代西方的文明。
对俄罗斯来说，彼得一世是当之无愧的伟大改革者。他亲到西欧学习考察，并派出大批青年贵族留学。彼得一世为了打破旧贵族的颟顸保守，把俄罗斯引向世界，1703年从莫斯科迁都到这个芬兰湾和涅瓦河交汇的沼泽地。从此，这里成了俄罗斯引进现代西欧文明的港口。斯拉夫民族从这里和西欧衔接，俄罗斯完成着新生，成了第一个“脱亚入欧”的东方民族。彼得一世因此被后人尊为彼得大帝，这里命名彼得堡。300年，几代人的努力有了现在的规模。
火车穿行在无尽的森林，两侧绿色的屏障。偶遇河流一道缺口，金色的朝阳从缺口射入，薄雾衬出道道光带，闪出几栋荒寂的木屋。随着河流的渐多我们走进彼得堡。
车站，一个河南籍的姑娘小曲在等待，她是我们在彼得堡的导游。时间紧迫，稍事寒暄，走出车站，彼得堡来了，一座利剑型的纪念碑——起义广场。这是“十二月党人”用生命铸就的雄碑，那场新旧贵族势力的较量以“十二月党人”的失败告终，他们的多数被流放西伯利亚，他们的思想和事迹在俄罗斯大地流传，影响了一代俄罗斯知识人，最终导致了罗曼诺夫王朝的覆灭。
奇怪的是，纪念碑对面耸峙罗曼诺夫王朝的象征——彼得大帝的雕塑。
斯莫尔尼宫
这就是俄罗斯，一个具有历史眼光的民族，他们不以成败论英雄，不以王朝兴亡作评判，只要是对俄罗斯历史有贡献，都被人们纪念。
我们穿行在彼得堡市区，小曲告诉我们，彼得堡建于1703年，地处涅瓦河三角洲，有500万居民，其中100万是外国移民，40多所大学，400多个科研机构，1万中国留学生，真正的世界都市。这里有著名的彼得保罗要塞、夏宫、冬宫、斯莫尔尼宫、喀山大教堂等历史建筑，一座俄罗斯的“地上博物馆”。
首先来到斯莫尔尼宫，这是叶卡捷琳娜大帝时的一组建筑，原为贵族女子学校，整体呈清爽干净的蓝白二色，巴洛克风格在俄罗斯的新生。斯莫尔尼宫被我熟悉不是因为叶卡捷琳娜，而是因为“十月革命”。这里曾是新生苏维埃政权的“司令部”，住着列宁。我们上小学就学过列宁与斯宫卫兵的故事。没想到这个故事现在还存在，导游专门向我们介绍了那座边门，那里有俄文的说明，记述的就是这个故事。
已经8点半，斯宫一片安详，街上没有行人，旅游区的小贩正在开门，也许是周日，人们还在睡觉。
彼得堡河多、岛多、桥多，据说有93条河，104个岛，304座桥。在彼得堡转悠就像走进河流的迷宫，到处是运河，到处是教堂、城堡、雕塑，到处可见高大辉煌的金顶建筑。转来转去我们转到“兔子岛”。
兔子岛
我们的到来正赶上每年一度为毕业学子举行的“红帆节”，众多的摩托艇围着“兔子岛”赛跑。岛四周的草坪坐着、躺着众多的游人，人们晒着太阳观摩比赛。摩托艇前突后追，风驰电掣，拉出一道道白浪，发出巨大的轰鸣。小曲告诉我，彼得堡地处北纬60度，冬天黑昼，夏天白夜，雨多阳光少，有阳光就是全民的节日。俄罗斯人喜欢晒太阳，只要有阳光，找块草坪脱光了就晒。还真不假，眼前白花花一片裸体男女，带着墨镜，只穿一条短裤，兴高采烈的为比赛喝彩，单纯的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兔子岛”名气大，这里有“彼得保罗要塞”，是彼得堡的奠基地。要塞临涅瓦河，正对波罗的海芬兰湾，扼涅瓦河出海口。这里当年曾是一片沼泽，为北方瑞典入侵者占领，彼得一世驱逐了瑞典军队，建立了这个面对大海，直通西欧的桥头堡。事实上，瑞典人的撤出，扭转了北欧人向东扩张的历程，从此俄罗斯开始了和西欧的紧密接触。要塞的建成已失去军事意义，最终成了国家监狱，曾关押过车尔尼索夫斯基、高尔基、拉吉舍夫等一代革命者。
走进“彼得保罗要塞”，这里最吸引人的不是临河长达700米的厚重城墙，不是城墙上多达300门大炮的棱形炮台，不是关押政治犯的监狱，而是高达122.5米的“彼得保罗教堂”。
教堂古老，建于1712年，“十月革命”后关闭，改为博物馆，苏联解体后又恢复了教堂的功能。
教堂辉煌，巨大的凯旋门，宏伟的大厅，色彩艳丽的大理石拼花地板。内堂拱门长廊交相叠护，精雕细镂的雕像。穹顶描金绘银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些珍奇的艺术品，而是从彼得大帝以来几乎全部沙皇的陵寝。
沙皇棺椁
俄罗斯沙皇陵墓与中国传统的皇家陵墓不同，没有独立的坟茔，没有独立的享庙，而是以石椁套着石棺一对对陈列在教堂。这里每个石棺都是艺术品，特别是亚历山大二世夫妇，石棺以阿尔泰玉石和乌拉尔蔷薇石雕塑。我一一瞻仰沙皇陵墓，最注目的是1998年才被安葬这里的尼古拉二世一家。这个末代沙皇，“十月革命”被布尔什维克枪杀焚尸，一同被杀害的还有他的妻子和五个未成年的子女。这里有一张末代沙皇全家的照片，很绅士祥和的一家人。
站在尼古拉二世墓前，我有一种深深的困惑。为什么革命会如此残酷，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列宁究竟怕什么？他是否意识到了今天的后果？一场近百年的洪流，几乎扭转了人类的历史行程，为什么转瞬即逝？这段历史究竟为人类留下了什么？
导游告诉我2008年俄罗斯最高法院为尼古拉二世平反恢复名誉，并找到骨灰安葬在这里，其一家被东正教追认为殉教圣徒。当年的民意调查，对“十月革命”的政治人物评价，有44%的被调查者认可末代沙皇，排名第一，而列宁只得到42%的民众认可。这究竟是出于同情还是理性的反思？沙皇成了民众心目中的英雄又说明了什么？
11点，我们来到涅瓦河畔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十月革命一声炮响”就源自这条军舰，这条船也因此成了革命的象征。“阿芙乐尔”意为曙光，也还有些气势，船长124米，装备152毫米口径炮8门，75毫米口径炮24门，是一战时的先进武器，二战时曾被击沉，后打捞修复，辟为旅游景点。
军舰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此一条革命象征的军舰，如今成了“小偷”的乐园。我们还没上舰导游就一再警告，必须小心，这里贼多，有“黑社会”组织，几乎每次来都会遇到盗窃，搞不好还会明抢。我们也确实小心，这里人多，大多是旅游者，有不少孩子在这里受教育，看不出谁是贼，好在没出情况。
阿芙乐尔号
2点来到郊外的夏宫。夏宫美，分为上花园，下花园。上花园对外免费开放，是当地百姓的公园。诺大的园林，到处是爬满紫藤、葡萄的长廊，到处是草坪、湖泊、喷泉、雕塑。橘黄白边的宫殿，金顶的教堂，蓝天下白鸽飞翔。这里没有北京公园的人流，没有中国皇家建筑的威慑，只有轻松的老人，欢乐的孩子，一群群的水鸟，一只只的松鼠，鸟语花香，自由得让人眼热。
下花园收费。夏宫大殿长近300米，无数的廊道，数不清的房间。房间内部镶金嵌银，雕窗画顶，一片金色的底蕴，到处是绘画、雕塑。但我以为夏宫的美不在宫殿而在园林，在居高临下一览无余的大型喷泉雕塑，在喷泉四周图案灵动的草坪，在草坪回护直抵波罗的海的长长水道，在水道四围无边无际的绿阴。
好壮观的喷泉雕塑，竟然是由140座希腊诸神的金身雕塑组成。雕塑大多等人高，形态各异，造型逼真，每个金身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座雕塑都是一柱喷泉。中心最大的喷泉水柱高22米，是希腊神话大力士参孙徒手撕开狮子嘴的造型，用四吨黄金打造。周边希腊众神烘托，排列有序，梯次错落。
从夏宫大门向西下望，一道道喷泉，一层层水池，水柱参差，或直指云天，或相向池心，阳光下水网华丽，霓虹轻浮，美得不可言喻。我去过很多国家，也见过不少皇家园林，能把艺术和自然结合得如此独具匠心，辉煌震撼，实属罕见。
俄罗斯园林大多巴洛克风格，喷泉雕塑陈列，草坪花坛弄巧，规制宏大，一览无余，透着自信和豪强，总有一股空间的震撼。中国园林不同，山屏水障，曲径通幽，体现的是动态过程的美，是人与景物的交流，有一种清雅自持的含蓄。
难得的不仅是园林的震撼，而是彼得大帝居然能把皇宫建在国门，让宫殿直对大海，前面就是西欧，好大的雄心。
夏宫
我们沿着水道走向波罗的海。今天气温29度，海滩排列着漂亮的太阳伞，很多游泳晒太阳的人群。这里有座码头，有游船直通彼得堡市区。坐在太阳伞下，一杯咖啡，海风轻拂，松林旁穿着民族服装的人群，一把手风琴，四架木琴，忘情的演奏，真是一群率性快乐的人群。
回程导游小曲给我们谈起彼得堡十大怪：1姑娘身披大麻袋（披肩）；2小伙子头顶大锅盖（大檐帽）；3鲜花青草白雪盖（雪下得早）；4人高马大床很窄（据说很多人是在窄床上趴着睡觉，像孩子）；5姑娘大腿露在外；6十二三岁谈恋爱（这里早婚，据说十四岁就可以结婚）；7三十多岁当奶奶；8路边要烟别见怪；9“拉达”比“大奔”跑得快(小伙子们在马路上飚车)；10干活的都是老太太（年轻人不愿意做服务性工作）。这是中国留学生对彼得堡风俗的调侃，有些很能反映这里的社会风气。
晚上住波罗的海酒店，问题来了。
俄罗斯人率性快乐可服务意识差，工作也马虎，总给人一种爱搭不理的感觉，很像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国营企业。我们到前台登记，明明是两个加拿大籍一个中国籍，护照上的英文名字也清清楚楚。可拿到住房卡变成了两个俄罗斯籍一个中国籍而且名字没一个对的。和前台服务员理论，她竟然满不在乎地说，“房间号没错就行，这里都这样。”可问题是到俄罗斯旅游有个怪规矩，一住饭店，护照就被饭店统一保管，住房卡成了临时身份证，错了，万一有事会有麻烦。说来说去她反倒烦了，置之不理，真是没办法。
夏宫2
一个奇怪的民族，热情起来让你为他们的单纯感动，可冷漠起来完全一副官僚态度，真不知哪个是真正的俄罗斯。
晚上我们到社区超市专门看了看这里的物价。这里物价比莫斯科略低：1公斤苹果70卢布，折人民币近一斤10元；1公斤黄瓜94卢布，折人民币一斤13元；1公斤樱桃140卢布，折人民币将近一斤20元；1公斤洋白菜16卢布，折合人民币一斤2.2元；1公斤胡萝卜39卢布，折人民币一斤5元；1公斤土豆40卢布，折人民币一斤5.5元；矿泉水5公斤40卢布，折人民币一斤1.1元；啤酒1公斤50卢布，折人民币一斤7元多。比北京超市物价略高，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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