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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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夜景

43 星期日

 终于到昆明了,连续十几天的摄影、笔记加上风吹、雨淋、颠簸,挺不住了,牙肿得吃不下饭,体重下降了十几斤。左思右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老马、天宁、小耿继续按原计划走遵义,出凤凰古城,经贵州、湖南回程,我单独乘飞机提前回京。

离开横断山,旅游也就到了头。离开了这片大山,离开了这片热土,也就失去了新鲜,失去了古老,失去了激情,失去了思考。又见高楼,又见车流,又见漫漫的烟瘴,记录也就断了。

   坐在飞机上想,旅游和写作不过是相互关联的的一种状态,“我思故我在”。一但停下来整理,“我思我之在”时,那种种无形的人生观念就会走入思维,参与整理,也就失去了时空的感染和情感的真实。其实,离开高山大川,我是无法思考高山大川的。那种随时涌现、转瞬即逝的思考必须是高山大川,古溪小桥,残砖断瓦,牛群马帮参与进来的思考。唯如此,才会有一种非常纯粹的松弛,仿佛人间的牵挂都随眼前烟云逝去,只留下沉浸在生命里的自由,爱在泛化。走入大西南,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怅怅洋洋,无所归依,才会有诗、有游记。我从不写做,更不要说诗,但有了这种存在状态,也就有了诗,有了游记,尽管粗鄙,也不能自已。

乘在飞机上笔记,总有一种莫名的压抑,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是因为有所没记?终于想起,在大理曾谈到腾冲的远征军烈士陵园,因身体欠安没去面竭,总有一种遗憾。我想,其实我们中国人是没有当代史的,就是古代史,也多是当代人功利思考的结果。不知是否从来如此,才会有思考者的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不信?看看即使大度、贤明如清朝的康熙,修明史时也不会留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中国历来有“史骨”之说,闻天祥有“在晋董狐笔”的绝唱,但细想董狐之类的秉笔直书是要掉头的,司马迁效法董狐,就挨了一刀,去做太监。如此说来,自然是老命要紧。专制时代,不是人格挨刀就是肉体挨刀,又能做什么选择?前两天在横断山区看新闻,为“独岛”和“钓鱼岛”的归属,中韩两国谴责日本政府纵容右派篡改历史,修改教科书,很为日本人不耻。但静下来一想,我们的教科书又如何呢?八年抗战,380万国军烈士不也湮没于煌煌史笔?一部八年抗战史,加上东北9·18沦陷共14年,只剩下平型关、地雷战、地道战、小兵张嘎、铁道游击队云云。不知日本人是否指责过我们的教科书修改。

其实亚洲人的文过饰非、讳疾忌医是有传承的。其根源十之八九是我们这个有着5000年历史,璀璨文化的老大帝国。细想中国人的国家观很有些问题。中国人看国家其实很近视、很功利;站在远处看,大家都是中国人,都以5000年文明自豪,很有些大历史眼光。中国的文学著作,动辄就是;“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至于今”,“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惶惶泱泱,大气的不得了。但一回到现实,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和五千年没关系,不信!问问,他会说我是万历朝的、康熙朝的,或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中华民国的。本朝抵抗外族入侵的烈士,到了下朝就成了抗拒“王命”的罪人,被本朝列为遗民,象周朝之萁子、薇子,清朝之王船山、黄宗曦,这类人是没有本朝国民资格的。所以才会有康熙为史可法立碑,受到400年来后人的颂扬。

中国人的国家观是个人归属家庭,家庭归属宗族,宗族归属朝廷,而朝廷从来都是一家一姓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来如此。因而只有一家、一姓、一党、一私之中国人,而无抽象之中国人。中国的绝大多数百姓也就自然没有自己的国家,有的只是自己的家和其他人的家的天下。中国人只有离开祖国后才会明白自己是中国人,不管你是大陆人、台湾人、或其他国家的华侨,老外都会告诉你是中国人。特别在西方民主国家,一夜之间成了公民,有了自己的国家,才更明白什么叫国家,才更关注自己的祖国。因此才会有不出国、不爱国一说。

   坐在飞机上仍在联想,这篇游记该结束了,这是从汽车写上飞机的纪录,是车轮上的感觉,是此时、此地、此景、此情的描述。这种真实在中国的野史,笔记式小说中时时会有闪现,我愿意走入这个行列,不为写什么,更不为写给谁,只是心之所思,兴之所至,随手拈来,为情感留下些真实,为自己留下点念想。再见了,横断山,再见了,我的那个曾经古老过的土地。也许有一天春归大地,我会忍不住再来,再续写这只有在这里才会有的无尽情思。

 

《二零零五年川、康、滇之行结束留笔》

步入川康为天骄,平生哪得此消遥。

不行不看不动笔,有情有意有文骚。

提机放笔皆陶醉,思之念之我自豪。 

愿得来年春风日,携妻挈子再偏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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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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