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8月11日 星期五
昨天没有赶到霍城,一大早继续赶路。
8点出发,太阳刚爬上天山,戈壁正在苏醒,我们已驶入伊犁河谷边缘。公路正在脱离戈壁走入草原,路旁出现一列列的钻天杨,一片片的农田,那里村庄点点。
10点13分走到“赛力木湖”大草场。
“赛力木湖”是北疆的名湖,面积458平方公里,水深达190米,是“天山天池”的10倍。这里是新疆最大的咸水湖,湖心有岛,岛上成群的海燕。这里产一种“高白鲑鱼”,肉味鲜美,有很高的知名度。
“赛力木”湖美丽,湖畔山丘圆润,草场低缓。一层毛茸茸的嫩绿维护着湖水,蓝绿分明,单纯明媚。向里是湖面,无边的湛蓝。湖面后遥遥有雪山,雪山顶白云轻移,无际的蓝天。“赛力木”湖圣洁,当地百姓说:那是天宫仙女沐浴的地方。
“赛力木”湖稍远的缓坡一片直挑挑的冷杉,冷杉前有毡房。趁着孩子们疯玩,我拜访了一座毡房。
这是一户维族牧民,家中只有母女二人。他们有两座毡房。主人毡房不大,进门左侧摆着一个炉台,平时烧茶、做饭。炉台旁边有一个橱柜用来放炊具、粮油、奶制品。毡房大部分是炕,矮架支撑,木板铺就,离地有十公分,铺着毡毯。炕中间一张小木桌,供家人吃饭、喝茶、聊天。
维族同胞善良好客,旁边一个更华丽,更大的新毡房用来待客。维族的毡房与蒙古族的毡房没多大区别,都是用木条搭出一个半圆形的架子,围上毛毡披上帆布就是“家”。

这家的女儿叫帕丽,在霍城读高中,刚毕业考上新疆大学,正准备到乌市报到,说起话来喜气洋洋。她告诉我,牧民的孩子几乎从小学就开始住校,只交伙食费,其它费用政府全包。每年假期回家帮牧,她说这是她最后帮牧了,她们家已在霍城定居,那里有房子,大学毕业后有收入,再不会让父母放牧。
新疆的民族政策对少数民族考试照顾,牧民子女高考可以优惠70—80分,一般考300多分都可以上大学,这个政策是为了培养出更多的民族干部。
帕丽的笑容是甜美幸福的,她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从这山高水远的牧场一步跨入大都市。前天我们在“喀纳斯”见到一个五岁的图瓦族小姑娘,她也有一个相同的梦,只是更宏伟一一到北京上学。虽然她不清楚什么是火车,什么是飞机,北京在哪里,可她知道可以坐火车、飞机去北京。那是她的梦、是她的家人描述给她的梦,是边疆少数民族的向往。
旅游经济带来了山外的市场,牧民们已经学会牵马赚钱做生意。年轻的维族小伙骑着马围着游客推销着各种服务,阳阳、亮亮俩个孩子在牧民的怂恿下沿湖纵马飞奔。刘锫头一次骑马,马背上一惊一乍,战战兢兢。到是郭悦、小宝、袅袅、芳芳老实了许多,也许还没从前天骑马的疲倦中恢复。
《赛力木湖记》
玉湖轻摇映雪山,湖蓝草绿翠无边。
神仙到此应驻步,疑是瑶池落九天。
12点27分走入霍城,我们的目的地。
霍城是高晨的老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生活在这里。高晨10岁前随爷爷生活,他说从小爷爷就教他读三字经,背唐诗,下象棋,在这里接受了人生最初的教育。说是高晨的老家不假,但这里不是高姓先祖的居住地。高家的祖居地在天津杨柳青,高晨的姑姑回去过,还能找到高家的族人。据说高家祖上是随左宗棠西征来到这里,已经几代人了,还保留着很多天津人的习惯,管叔叔叫“伯伯”会做非常可口的天津点心。如今高晨的爷爷已经去世,奶奶也以高寿80多岁,有轻度偏瘫,据说年轻时非常能干。
高晨的姥姥健在,70多岁非常健康。姥姥是地道的俄罗斯人,老家在俄国远东的海参崴。真是传奇,高晨的姥爷也是天津人,年轻时闯关东闯到了海参崴,遇到高晨的姥姥,不知什么原因抗战前带着个俄罗斯姑娘回国,竟然回到了这地角天涯的霍城。姥姥在俄罗斯还有亲人,上世纪50—60年代还和那里的亲人有联系,文革前中国政府与俄国政府交恶,民间交流中断,才失去联系,至今没有音信。姥姥汉话说得好,她怀念俄罗斯,为5个儿女都起了俄罗斯名字,但儿女们没去过俄罗斯,也基本不懂俄语。

如今,这里还有高晨的三个叔叔,两个姑姑,三个舅舅一个姨,自然还有众多的兄弟姊妹。这是一个民族聚合的大家族。
100多年,两个家族,靠着肩扛手提,人走马拉,千里跋涉来到这里聚合。不知这里隐埋了多少恩怨情仇,悲欢离合,这个家族凝缩着新疆近代的历史。
有了亲家,一到霍城就受到了超常的礼遇。以二叔为首的家族团在宾馆门口迎候,亲家母也专程从乌市赶来陪同。两大家族,分别来自三国四省市,仅部分代表就坐了五大桌。虽说是亲家可多数人是初次见面,又是寒暄,又是介绍,一时呼朋唤友、推杯换盏非常热闹。
亲家为我们烤了一只全羊,金红色,羊非常完整的跪在托盘上,口中含着一把芹菜,这是新疆待客的最高礼遇。厨师亲自操刀当面解羊,先从腹部下刀,继而臀、腿、胸、前肢、躯干,最后是头。主人为尊贵的客人亲自用小刀从羊脸上剥下细肉放在盘中,这叫“给面子”。在如此边远的霍城,食文化也贯穿着鲜明的“礼教”色彩,令人感慨。
上了全羊,又陆续上了十几道菜,有很具地方色彩的烤馕、博司、皮芽子、油塌子、烧牛尾、东方土鸡,喝的有伊犁老窖、霍城啤酒、俄国格瓦斯,最后上的水果有伊犁河谷的西瓜、哈密瓜、葡萄、蟠桃,真是丰盛之极。从餐桌上就可以看出伊犁河谷的富饶,理解“我们新疆好地方”。主人说;“不到新疆不知中国有多大,不到伊犁不知新疆有多美。”
霍城原名靖定,离这里6公里有“惠元”古城遗址,那里曾是新疆的首府一一“伊犁”将军府的驻地,是当时新疆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1962年伊塔事件,大批中国百姓牵牛赶羊越境走去了苏联,人口几乎跑光.也因此把霍城和靖定两县和成一县,就是现在的霍城。改革开放以来,经济逐步回升,百姓生活渐趋稳定,当年跑走的人大多已回来。
年轻人在斗酒,喝多了靠在门框对着东升的月亮吼唱,“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这边关月明星稀无限美好,夜空美好,酒美好,心情更是美好,当然这一切的美好都是因为亲人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