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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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下的育空

2006年9月29日星期五

又见育空,是在天上。

透过白絮飘飘的云层,巨大的雪峰宛如银白色的海星放射出一道道冰雪的山脊。随着飞机的移动,散落的冰湖,星罗棋布,时而光亮刺眼,时而温莹如玉。大地乌涯涯黑沉沉,偶见一条盘旋的“丝线”,那是通往北极的大路。

两年前和朋友信建宇、妻子刘彬燕曾在5月份自驾房车来过这里。整整十四天,白天穿行大山、大水、大冰川,与狗熊、麋鹿为伍;夜晚露宿松林、溪流、大湖畔,和清风明月做伴。荒寂的冰原,融冰薄脆,晶莹滴露。冰隙,草一丛,花一蓬,虽然稀疏,已见蝶蜂,花草悄然争春,冰河偷偷开冻。阿拉斯加公路开阔平缓,无头无尽,把这极北大地的春天展示的剔剔透透,真是一次难忘的旅行。 两年前行走留下的深刻印象,也就酝酿了今天的故地重游。

早上9点3半,与妻子刘彬燕、儿子郭悦、朋友信建宇、马露露夫妇在机场聚齐。 加拿大国内航班没有国际航班手续繁琐,顺利通关,走进飞机。原以为育空多为无人地带,一天一架航班,几十人乘坐的小飞机足够。上了飞机才知一架波音737,120多个座位竟是座无虚席,乘务员告诉我们,其他省市每天也有飞机在白马市(WHITEHORSE)降落。

飞机12点起飞, 两个半小时到白马市。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两万人的小“市”,机场还真有些规模。不仅设备很齐全,而且有机桥和候机楼相连,候机楼两层,3—4千平米的大厅,自动传送带取行李,完全是一个现代化机场。 走进候机楼,迎面几个手持鲜花的人,身后簇拥着记者。正在纳闷,老信告诉我,他们在欢迎白马市 的市长。就见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走出人流,接受了鲜花。此人在机上就坐在我旁边,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便装,一顶鸭舌帽,方格的围巾,厚厚道道。以为是个中学老师,没想到是白马的市长。我看到有一同下飞机的乘客也在和欢迎的人鼓掌欢迎,看来他们早就认识,可一路并无特殊举动。

随市长走出机场,感觉马上不一样。首先是气温低了,才7度,风虽不大,但硬硬的。从温哥华带来的大衣,帽子两小时前还是累赘,这会全裹在身上。其次是景观,机场周围的枫树、桦树、白杨呈现出金黄,橙红,已然秋意浓重。 白马是一个只有两万九千人的城市,而且住着很多候鸟式的居民。春天到白马工作,秋天飞到美国加州、佛州过冬,眼下也许连两万人都不到。这在中国的河北、河南也就是一个大点的镇,但却是育空的省会,人口占全省人口的五分之三,是育空省最大的城市。

育空太大,48万平方公里,将近30个北京市的面积,可还没有北京300分之一的人口,大到没有概念。和这里比起来,中国的西藏、新疆也得算繁华之地。 育空是加拿大三个北方行政区之一,是北美唯一有公路进入北极圈的省份,据统计这里的熊比人都多。因为人迹罕至,也就更天然、更自在,虽然考古学家考证这里有人类活动的历史已达万年,但绝大多数地方都是从未见过人迹的处女地。 我们一行五人安顿在一个温馨的,有些家庭气 息的旅馆一一高地旅馆(HIGH COUNTRY I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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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的老店

放下行李,租车来到育空河谷。 这是一条大河,全长3100多公里,横穿育空高原,向西南注入白令海峡。育空河流经这里,两岸岩崖陡峭,层林尽染,河水奔流涌动,清澈灰蓝。湍急的水流到这里遇阻,水花飞溅高似白马,白马市由此得名。 说到水、加拿大可谓得天独厚。据说地球上 60%的淡水在南北两极,其余的不到40%的淡水,加拿大几乎占了一半。除了举世闻名的五大湖,还有数不尽的冰川、湖泊。当世界有超过十亿人缺乏安全饮用水,当科学家预测20年后淡水供应缺口将达百分之四十的时候,加拿大却还有无数尚未开发的水源、水利。都说20世纪最重要的资源是石油,21纪最重要的资源是淡水。谁又能说这今天看上去荒无人迹的河谷,不是21世纪人类的最后天堂?

白马市沿育空河谷而建,散在河湾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挤人流,甚至没有明显的市中心。建筑多是平房,偶有楼房也就三四层。中心区一条老街几个不大的老店,门楣刻着1901、1905的标牌,提醒着游人这里是百年古迹,陈列着历史和记忆。一座废弃不用的火车站,完好无损的保存着十九世纪。而老街的周围则是各种品牌的超市,到处可见加油站,透着是个交通枢纽。金秋的白马,草地金黄,树木红艳,秋色渗进市区,透着斑斑锦绣。

5点半我们来到一家中餐馆一一同乐餐馆。老信重感情,1999年曾来过这里,如今故地重游。他说餐馆变化不大,一个20多岁个不高,相貌清秀的小姑娘接待了我们。她是广州人,来这里已经4年,说得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她告诉我们白马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已经有差不多100人了。现在来这里旅游的人也越来越多,日本人,欧洲人大多是组团来,中国人多是散客,生意比前两年好做。小姑娘说,这里是天边了,离天最近,月亮都比别的地方大,北极光就是天边的光。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温哥华,是不是这里挣钱多?小姑娘说,白马挣钱和温哥华差不多,但人少,没有花钱的地方,人也醇厚,没有诱惑,可以攒下钱。她的回答让我困惑,如此年轻的孩子,才二十岁,生活刚刚开始,怎么就能跑到这天边一样的地方打工?而且开始攒钱,哪来的这么强烈的忧患意识?

广东人的生存能力真是让人佩服,来加拿大五年,四处游走,不管走到哪,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前年曾到一个只有300多人的阿拉斯加边境小镇司杜尔,居然也有广东人开的餐馆。 广东人的吃苦精神,变通能力,真是世所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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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空河谷

白马是个曾经兴旺过的城市。由此向北700公里有历史上闻名的“淘金”重镇一一道森(DAWSON CITY) 。白马是水陆交通去道森的必经之路,除了淘金还有木材出口,育空河是运送原木的重要水道。近几十年,随着淘金成本的升高,森林保护意识的普及,淘金和木材出口走向衰落,眼下的支柱产业只剩下旅游。 这里人烟稀少,野兽出没,风光也独特,是少数可以接待游人的极北边地。自然成了摄影、滑雪、狩猎、钓鱼者的天堂。

奇怪的是来这里的人以北欧人居多,按说北欧的地貌、人文和这里很接近,我们同机来的一群德国人,带着很多滑雪打猎的设备,不知是否北欧对狩猎已经有了限制。 在河边,和一个老爷爷聊天,他听说我们是从温哥华来的中国人,十分高兴,对郭悦说:温哥华是大城市,但人太多,有污染,不如这里清静美丽。他说他转机路过北京,北京人太多。欢迎你们来观光,但如果中国人都来那就不得了了,无论如何接待不了,飞机场都要重修。

在老爷爷提示下,7点20分,我们来到了“迈尔斯”峡谷。说是峡谷,其实是一条近百米宽的巨大地裂。育空河从上游谷地骤然沉入裂隙,没有喧嚣,没有浪花,沉沉荡荡打着漩涌动,墨绿的水面透着神秘。 两岸崖壁岩石裸露,布满裂纹,垂直二十米深,像一条巨大的水渠。 此刻,夜色初降,铅灰色的浓云笼盖着大地,松林昏暗,黄杨凄迷,一座铁桥横亘,四野古远荒寂。

回到饭店,坐在大堂喝着啤酒遐想:远在地球那边的中国,人们活得很累,到处是口号,到处是追求。和中国比起来,白马,就像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人们对外面的发展似乎并不在意,一切都是那么平和沉稳,轻松随意。可这随意导致的却是生活的普遍富裕,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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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育空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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