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8日
冰海
半夜一点醒来已是28日。舱内热得出奇,察看温度计已是30度。拉开窗帘,骤然强烈的阳光。冰面像个巨大的反光镜,聚焦在破冰船,晃得人眩晕。戴上墨镜走上甲板,太阳挂在3点的斜上方。风停了,万里无云,甲板悄然无声,人们正在安眠,船居然一夜没动,结结实实得冻在明晃晃亮堂堂的冰面中央。
真是个奇特的世界,昨晚粉碎得冰道已经冻结,船嵌在冰面,无声无息。没有风,阳光热情的抚慰,四野冰封雪冻竟有着丝丝暖意。我在甲板徘徊,北极竟是如此纯洁,没有一丝杂色。洁白的冰面,洁白的阴影,洁白的雪线,洁白的天空。阳光直射冰面又返回太空,亮得一派澄明。仔细巡视,洁白也有不同,积冰向阳的一面闪亮晶莹,白得耀眼;阴影的一面圆润剔透,茵兰氤氲,恍惚间纯洁在那里过渡。如此纯粹的天地,如此沉寂的宇宙,而这纯粹和沉寂又是展示在如此绚烂的阳光下,那么古远单一,美得不可思议。
7点半叫早,我们在北纬83.47度,气温0度,风速一节。领队在广播里告诉,停船是因为正常维护,冰层比想象的要厚,可能要推迟一天到达极点。
8点40分船重新启动。9点广播有海象。爬上甲板,正前方一条冰缝,水面上漂着一块浮冰,上面一块黑点,仔细看,一只海象。船缓缓地靠近,看清楚了,这不是一般的海象,而是那种有着巨大体魄的孤海象,也许四米以长都不止,圆滚滚黑黝黝,两只巨大的獠牙,百无聊赖得躺在冰上。奇怪的是那块浮载海象的浮冰并不大,像一艘冰船载着海象浮游。也许是体积大反映迟钝,也许是阳光太过温煦,懒得动换,海象对破冰船的靠近不以为意,只是抬抬头,像是示威,继续晒太阳。
海狮
这下便宜了诸位影友,又是“长枪大炮”一通“扫射”,海象居然转了转身,像一个专业模特。大多影友都来到底层甲板边缘,从那里拍海象最近。我挤不进去,爬到三层甲板,从那里可以越过人头,拍到人与海象的交流。这是我见过的最大海象,獠牙看上去有一米长,麻麻扎扎的胡须,眯缝着眼,圆头圆脑。海象的轻慢引起人的反映,大家除了拍照,有人向它呼叫,也许是不懈和人交道,一翻身沉入海底。北极的动物怪,大多并不怕人,也许它们从未见过人。
昨天动物学家介绍,海象是北极特产的群居海生哺乳类动物,大多几十只,上百只集体生活。别看巨大的身躯,丑陋的外形,却只食海底的贝壳类动物。海象繁殖率极低,两三年才产一只小海象,而且孕期要一年,哺乳期也要一年。海象经济价值高,皮、肉、油、牙都可利用,人类大量捕捉,近200年来,数量从50万头减少到濒临灭绝的程度。上世纪70年代后,由于有识之士的大量呼吁,才得以保护,有所恢复。奇怪的是,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只?
海狮2
9点半一个英国摄影家介绍北极野生动物摄影。报告前,领队向全体游客通报,发现水蒸气循环系统泄漏,要换水管,而换水管要等到冷却,要停较长时间。如不再有问题,37到38小时后可抵北极点。
10点半高登义教授介绍《南极与人类关系》。我们在北极旅游,可学者们几乎都会提到南极,那里在地球的另一侧,和这里一样的冰雪覆盖,不同的是,一个是大陆包围的海洋,一个是海洋包围的大陆。我们一行有很多人去过南极,我也看了他们的南极照片,印象最深的是可爱的企鹅。其实南极大陆并不允许旅游,这是《南极公约》规定了的。所谓南极游是到南极大陆边缘的海岛,那里有很多冰山耸立,有很多企鹅和海狮、海豹。南极大陆只允许建科考基地,中国在那里有三个科考站。(中山站、长城站、昆仑站)高登义教授曾到南极“中山站”考察,给我们放了很多那里的照片。他说,南极是地球最高的大陆,大部分是2000米以上的山地、高原,覆盖着厚厚的冰层,那里存储着几乎占全球90%的冰,地球将近3/4的淡水冰冻在那里。若是南极大陆冰层融化,海平面要上升60米,世界大多沿海城市会被淹没。真上了南极大陆,那里比这里生态还恶劣,没有原住民,内陆高原平均气温在零下50度,沿海地区常年风速在每秒40多米,完全是冰天雪地,其实看不到生物。
接近极点,冰层更厚,船艰难的航行。船身几乎是不停地碰撞,不断地发出“咣咣”的撞击声,人们已经麻痹。有时船会卡住,剧烈的颤抖,室内家具跟着振动,连书都看不成,好在一般并不持久。碰到卡住不能前行,驾驶员会倒车,倒行一段距离,再重新向前冲。有时这种动作要重复多次。如果冰层太厚还有“杀手锏”,船两侧接触冰面的部位会喷出摄氏300度的热蒸汽把冰层融化。
学术报告
这里已是冰的世界,几乎看不到海水。没了冰缝海洋生物不能生存,靠吃海洋生物生存的冰上动物自然也就绝迹,从上午见到一只大海象七八个小时再没见到动物。
上了船自会结识很多新朋友。我们此次能成行是因为郭悦的朋友陈君红,小陈是个超级旅游迷,每年有计划的到世界各地旅游,几乎走遍了世界。一同上船的还有他的伯父陈小鲁。小鲁大哥是名人,文革初期,北京造反达到高潮,社会秩序混乱,受周恩来委托,红卫兵成立了“西城纠察队”,“东城纠察队”,“海淀纠察队,并合称“联合行动委员会”,小鲁大哥是组织发起者。那个时代老高三的领袖是我们的偶像,几乎大半个北京城的红卫兵都知道他。前几年在网上看“口述历史”,又看到他的经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与他同行有他的爱人粟大姐、孩子,还有两个朋友及家人。
都是北京人,又有相同的经历,生活背景差不多,也就有了共同语言。幸运的是,小鲁大哥的朋友李宝琛,他的妻子蔡燕秋竟然是西城区复兴医院的职工,和我母亲一个单位。而 她的母亲周赤萍不仅和我母亲熟悉而且曾是我的老领导,这一下拉近了距离。我们谈到复兴医院,谈到西城区,谈到很多我们共同熟悉的老领导,自然也谈到了各自的人生道路。
他们俩口和我们一样也是上山下乡插队出身,不同的是他们是在陕西,我们是在云南,都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想想,自离开云南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是插队出身就能拉近距离。知青很像当年战争年代的军人,只要报出插队地方,哪年离开就基本有个相互了解。十年上山下乡历尽磨难结成的情谊和战争年代的战友情谊实际差不多。
船上吃饭也有特色,130多人齐聚一堂,为的满足各国人的饮食爱好,除了西式正餐(一般上一道汤,一道蔬菜,一道肉还有一道甜点)还有自助餐。餐点并无奇特,而是坐位的分区有特色。其实一座大餐厅分两道门进入,并没有人刻意区分,可自然落座后再看,面对餐厅门,左手为西人,右手为中国人,竟是分的清清楚楚。东西方在中心会合,我们坐在分界线上。有一家韩国人也坐在中国人一侧。只有日本人特殊,七八个人坐在西人一侧。真是自然的文化认同。
聚餐
甲板风寒看不见生命,人们都挤进船舱,最热闹的是吸烟室。吸烟室不大,有30几平米,在船前部的底舱。这里在水下,钢板外就是凝冰,撞击的震荡格外强烈。来吸烟的多是俄罗斯人,其余全是中国人,并不是中国人都吸烟,而是这里可以饮酒聊天格外热闹。
我在这里认识了导游小饶。小饶陕西丹江人,31岁,一米八几的个头,粗粗壮壮,憨憨厚厚,猛地感觉很粗豪,其实是个很细腻的小伙子。小饶大学毕业四处谋生,到过很多地方,后来做了“北漂”(北京漂流的人)。他努力走进旅游行业,自修学习外语,精通英语而且略通俄语,一直担任极地探险的导游。小饶说话细声细气总是透着和气,对团队同仁的困难总能热心帮忙。他烟瘾大,但总不忘发烟给周围的烟友,经常是聊到一半有事要走就把烟给烟民们留下。他告诉我,极地旅游搞了三年,开始中国人很少,每团也就二三人,后来发展到十几个人,但多数为港台人,这次是个翻身,130人的团队,中国人有62人,而且51人是大陆游客。中国人富了,有了自己的探险爱好团队。有一个上海女士几乎每次极地游都参加,不管是南极、北极每次都跟着,跑了四次,不愧铁杆粉丝。他说南极游要取消了,近几年组织了几次20天到30天的旅游,最远到了南极圈内的南极大陆,国际上的民间保护组织提抗议。南极旅游有公约,大多岛礁一次上人不得过百,而且要经批准。我问他可否组织一次到南极“中山站”考察,他表示会努力。如果有这种可能我一定会参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