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13日星期六
9点10分离开郎木寺，走进甘肃。
20分钟后穿过贡巴。贡巴是甘南草原上的小镇。这里被世人关注，源自一年一度的插箭节。每到插箭节，周围十里八乡的牧民都会赶来赛马、比箭，这是甘南草原牧民的传统。
贡巴的价值还在于这里紧邻尕海。
尕海是黄河上游的冲击湖泊，一片无际的沼泽。这里是大型候鸟栖息的天堂，甘南草原的明珠。昨晚我们留宿的郎木寺宾馆，大堂内就有一幅巨大的尕海风光照。
走出贡巴不远，草滩更加平坦，金黄的牧草随风摇摆，牛羊正出坡。前方，远山脚下溢出一线灰白，虚虚渺渺、影影绰绰。尕海到了。架好三脚架从镜头望出去，无穷无尽、断断续续的湖泊。
这是真正的大山大水：远山连绵雄峙，近水湖泽婆婆，无尽的金黄拥抱着数不清的湖蓝。天蓝得眩晕 ，云白得抢眼，白云下，阳光普照，牧草丰盛，牛羊陀陀。
太美了，想起那句古民谣：“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不禁心生一丝惋惜，也许今生今世再难见到这如梦的景色。
10点57分离尕海，一路沿河谷前行。
甘肃的人文地貌与四川不同，这边草滩窄了，牛羊少了，村庄大多是瓦房，有大片的耕地，很明显我们正走出牧区。
12点26分进入合作市，这是离开雅安后遇见的第一座“大城市”。车多了，人多了，饭馆已大多是拉条子、揪面片，到北方了。这里海拔2900米，气温1度。
12点40分到拉卜楞寺。
拉卜楞热闹，县城连着寺院，中式、欧式、藏式建筑比比皆是。今天正逢集市，街上服饰光彩的藏族姑娘和大红僧袍的喇嘛挤在一起，过往的汽车声嘶力竭的轰鸣，人们却依然我行我素攘攘熙熙。 文元、马卓新提议停车先拍美女，可小耿无处停车，随着人流停停走走，来到寺院门口。
拉卜楞寺与一路走来的大多寺院不同，不仅人多，而且有很好的旅游管理。经过联系，不仅找到车位，寺方还为我们派了一个导游，一个正在佛学院学习的年轻喇嘛。
很清秀的小喇嘛，一路陪同我们，介绍起寺院来，条清缕析，不卑不亢。让我困惑的是，小小年龄，如此乖巧，怎么能斩断红尘常伴青灯古卷？
一路走来，接触过不少僧侣，也因此了解，喇嘛教派系繁多，不同的寺院戒律并不一样。我问他是否不可以结婚，不可以食肉？他告诉我，喇嘛要守戒律，结婚、食肉都不可以。看着他清澈坦然的眼睛，我相信他是真诚的。
但这真诚有多少源自理性？又有多少来自信仰？他是如何理解人生？理解人性？又是如何理解自由？认识自己？也许他对人性和自由的理解从根上就与我们俗人不同。也许他的自由只在佛的天国里。我们经常说对自然知之甚少，其实好好想想，我们最不了解的恰恰是人类自己。同样的生活，同样的地域，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思维和价值，这才叫咫尺天涯。
拉卜楞寺规模宏大，其实是个佛寺的团体。这里除了拉卜楞本寺还有很多独立的小寺，总建筑面积达40万平方米。这里殿堂无数，但允许参观的不多，大多经堂仍在延用，讲经学习的喇嘛随处可见 。
主寺寿安寺，创建于1709年，供奉的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创始人温苛巴。这里有六个扎仓(佛学院)，3600僧人。温苛巴1667年出生在青海，先后住持过西宁的塔尔寺，拉萨的哲蚌寺，晚年到拉卜楞寺讲佛坐化，拉卜楞寺也因此扬名。
我们先后参观了文殊堂、礼品堂、弥勒堂、文思学院。文思学院是个大经堂，相当于汉家佛寺的大雄宝殿。1710年建造，有4200平米，4000个座位，可容4000喇嘛同时学习。
大殿很高，由很多油漆彩画的方柱支撑，殿顶垂着密密的经幡。大殿很暗，只有门口射进的几缕光线，虽然遍布蜡烛、酥油灯，可如此大的佛家殿堂，不过荧豆之光，唯觉神秘幽暗。
文思学院内套三个后殿，分别供奉着弥勒佛和八世、九世、十一世班禅大师以及去世的五代拉卜楞的加木祥（相当于方丈）。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还供奉着当今在国外流放的十一世达赖喇嘛，政府并不干预。
文思学院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因为失火被焚，后经政府投资1200万，信众集资3000万重新修建。难得的是寿安寺的匾额是用藏、汉、满、蒙、回五
种文字书写，彰显着佛教和中华一统的渊源。
置身佛院，香烟缭绕，法号呜咽，钟鸣鼓瑟，
唱诵绵绵。虔诚的信徒一步一跪，顶礼膜拜。有的在主佛前膜拜，有的在门外膜拜，有的对着门鼻膜拜，更多的围着经堂推动经筒祈祷。有一个老奶奶在离寺院很远的土坡前跪拜，我观察她，竟然不动声色地跪了半个小时。
何以能如此虔诚？何以有如此定力？
我们从小受的是无神论教育，认定宗教和信仰没有必然的联系。可究竟什么是宗教？什么是信仰？如果二者没有关系，又如何理解眼前的一切？
信仰是否一定是能够实现的期待？还是只是人生恪守的道德戒律？信仰是否一定离不开世俗的功利？还是只意味着内心的自由与坚定？没有信仰是否精神就终生漂泊？有了信仰是否就能心安理得？当代人类究竟需不需要信仰？我们又何以安身立命？
面对反差如此巨大的人群，我不禁自问：和他们比起来究竟谁更自觉？谁更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