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下眺
9月15日
9月15日,从时间算,我们正好走了一半,到了欧洲腹地。看得出来,大家已经疲倦,经常为一些小事争吵,最多的原因是钱,这不,昨天已是下午5点还是走出了维也纳,那里旅馆物价高。
一早出发,9点到了布达佩斯,一心找个旅店住下,可天不从愿,居然找不到。和刘开宇满城跑,跑了六个旅店,都没房。知道是旅游热季,没想到热到这种程度。
布达佩斯是我在欧洲最熟悉的城市,1990年8月到10月我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眼看着苏军撤退,眼看着匈党易帜,眼看着社会主义阵营溃散的汹汹大潮。
那是“六四事件”过后的第一年,东欧在动乱。物价飞涨,民怨沸腾,人心惶惶,世界的眼睛都集中在东欧。恰在此时精明的中国人看到了商机,东欧成了中国过剩商品的倾销地。
不仅是商机,也是人生际遇,各社会主义国家的百姓涌到这里。那时,布达佩斯几乎集中了社会主义阵营各国的人。这里有个大市场,每日人头汹汹,百姓在这里买中国便宜货。可笑的是,中国人自己在竞争,相互比着降价。便宜了越南人、蒙古人趸点中国货跟着挣吃喝。
我曾到大市场看望朋友,人多,世界各国,哪的人都有,最醒目的是中国人,市场卖得几乎都是中国货。那里有很多吉普赛人,算命、跳舞、游戏,捎带脚偷盗。你能感觉时代的风雨飘摇。我们的同胞,一部分人从这里越境进入西欧,一部份人趁机发着“国际难财”。什么叫乱世英雄起四方,看看那时的布达佩斯,可以说,中国各路的大牌、大腕都见得到。
我有个朋友叫博约,匈牙利犹太人,劳动人民党成员,曾是匈牙利政府驻中国使馆的商务参赞。我们在北京认识,他很赞赏中国的改革。1989年他回国述职,临走告诉我:党已经通知他回去住党校。他认为是个升迁的好兆头,我们也曾在北京为他祝贺。结果一年后我来了,博约告诉我,回到布达佩斯找不到党了。升迁自然是绝望了, 好在政府还在,他们集体转入社会党,还在外贸部任职。一场塌天的大祸,其实小人物砸不着。
就意识形态而言,匈牙利自始至终在社会主义国家都是薄弱的。也许是地处中欧,和奥地利、德国接壤,受资本主义影响。上世纪50年代,60年代,70年代都有动荡,对社会主义阵营冲击大。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几乎都知道纳吉,知道裴多菲俱乐部。
链子桥
熟悉布达佩斯,可找不到旅馆没用。想想已近10点,干脆把车放下,步行进城,参观总要进行的。我熟悉道路自然成了导游。第一站,皇宫。
布达佩斯是两个城市的集合,皇宫在布达一侧,高坡面对多瑙河。
13世纪,阿鲁巴多王朝建立了这座王宫。自那以后,几度损毁,几度修缮,直到如今,成为匈牙利历史博物馆。
走进去,正赶上这里举行集市,王宫内院搭起了一座座小卖场,小贩们正在备货。还是商业大潮厉害,再神圣的地方拿钱都能买到。我曾对在北京午门的空场举行集市不满,现在看来此道不孤,都是皇宫,都是古国,拿历史赚点钱算什么?空着不也是空着。
历史说不得,太多。但匈牙利特殊,得说一句,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是坐地佬,是外来户,来自中国。
两汉,匈奴,想起点什么?再想想,汉武帝、卫青、霍去病,明白了吧,匈奴人被打跑了,跑到哪去了?到了水肥土美的欧州。
匈奴人初来乍到也确实了得,打得当地蛮子哥特人豕突狼奔,一脑袋扎进罗马帝国,古罗马因此烟硝陨灭。匈奴人还有劲,一直拿下法兰克(今法国),走遍了欧洲,最终,落脚在多瑙河和巴拉顿湖相交的这片土地。
古罗马帝国,何等的豪气,说完就完了,这是哪来的亚洲人?欧洲人懵了。
懵就懵了吧,也没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基督教帝国兴起。中世纪的欧洲到处飘扬着十字旗,刚刚又有点自豪,匈奴人的子孙(蒙古人)又来了。这下好了,更彻底,不仅打得稀里哗啦,盆飞碗碎,老本都赔进去了。一个黑死病,欧洲死了1/3人口,连上帝的宝座都动摇了,罗马教廷衰落,文艺复兴来到。
自此有了“黄祸”说。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明亚洲人的西侵对欧洲的发展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匈牙利人开得先壑。
这里有一组雕塑,匈牙利人先祖骑着马,重装铠甲,手握尖刀,目视前方,煞是威武雄壮。也许有点夸张,但武器一定先进。想想,不过一批中国的盲流,又没多少人,何以差点占尽欧洲。
博物馆晒台,背山面河,长风猎猎,阅尽新城旧貌。
多瑙河变了,到处汽笛游轮;布达佩斯变了,汽车、人潮布满街巷;皇城变了,一改昔日的沉闷萧条。
纳吉广场
还在感慨新潮,旧貌来了。什么旧貌,匈牙利人的倔劲。
站在高台浮想联翩,想买点啤酒助兴。什么商品都有,可欧元不收,消费卡不用,非得匈牙利福林。可初来乍到,到哪换去呢?这么大个商店就不知道设个兑换点?商店,怎么能给钱都不要?你理论你的,她理论她的,没商量,也无法商量,看到25年前的匈牙利人了,较起真来死倔。难怪苏联人拿他们没辙。
走过多瑙河,对面是佩斯,过桥。
多瑙河桥多,布达佩斯就有九座。其中最古老,最著名的是链子桥。1839年兴建,奥匈帝国时的杰作。
到布达佩斯不能不游多瑙河,游多瑙河不能不走链子桥。这里有个传说:当年此地的要塞司令要过对岸参加父亲的葬礼,因风浪无桥耽误了丧期,发誓修桥。建成了链子桥。
我们走过,游人多,排着队。桥头四座石狮子,桥墩石质,刻着浮雕。顺多瑙河巡视,一侧不远是伊丽莎白桥,另一侧有马尔基特桥。水面船来舟往,非常热闹。
过桥直奔英雄广场。我不知来过多少次,只记得当年凡有朋友远道来访,一定带他们参观此地。为什么?因为匈牙利能被小学生时的我记住,就是因为这里。
英雄广场1896年修建,两侧弧形石雕廊柱,刻着匈牙利先祖的历史故事,当中高达35米的建国千年纪念碑,基座匈牙利七个部落先祖的塑像,顶端凌空欲飞的天使。
这是广场的描述,并不能说明广场的地位。英雄广场有名,并被我们一代人记住,是因为1956年的“匈牙利十月事件”。
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匈牙利民众不满苏联的占领和强加的制度,上街游行。推翻了斯大林雕塑,很快,匈牙利士兵也加入。苏军出兵镇压,后来还有反复,有点复杂,也因此出现了一个民族英雄——纳吉。
纳吉也是异数,农民出身,当过工人,21岁就参加了苏联红军,可谓根红苗正。可就这么一个根红苗正的“革命者”,还挺有性格,什么性格?如果让我表述,就借用陈寅恪老先生送给王国维的评价: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内核:气节与人格。
胜利广场
居然面对苏军的重重包围公然宣称:废除华沙条约,苏联撤军。
这下捅了马蜂窝。列宁主义第一要义是服从领袖,其次是服从党的各级机构,个人不过螺丝钉。哪有螺丝钉要求机器停摆的?纳吉找死,也确实死节,苏联和社会主义诸国成全了他。
起义被镇压,纳吉被枪毙,20万难民大逃亡,社会主义制度第一次遇到实实在在的挑战。为此,社会主义阵营有一系列的会议和公告。
我因此小小年纪就知道了“裴多菲俱乐部”(匈的知识分子团体),知道了叛徒纳吉,知道了有人要颠覆红色政权,要推翻社会主义。后来,中国来了反右,来了文革,有了50万知识分子右派,也许要多得多。
25年前我到这里,匈牙利民众刚为十月事件平反,纳吉成了民族英雄,10月23日成为国庆,匈牙利人把发生在这里的起义视为民族精神的新生。
国会大厦
再来英雄广场,没了积聚的人群,没了展示的图片,没了激情的演说,人们在休闲。我、王小平、李方、施锦还有成百上千的游人,录像、摄影。
一天时间太短,我为大家定的旅游路线:皇宫、多瑙河、国会大厦,这是一条线路,没有冤枉路,而且是最重要的景点。英雄广场只去了部分人,因为打车要花钱。
下午三点来到多瑙河边国会大厦。国会大厦是奥匈帝国的最后杰作,第二首都的标志性建筑,也确实建得美轮美奂,可惜,1904年启用,14年后帝国寿终正寝,国会成了那个时代的纪念。
国会大厦是二十世纪初欧洲最现代化的建筑,全面启用了电灯、电梯、机械通风、冷暖空调。百米高,用了40万块砖,100万块珍贵石料,40公斤黄金。其实建筑材料不能代表建筑本身。你看那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尖塔,刻花的窗饰,满墙的浮雕,总之,是那个时代的骄傲。
5点回返,多瑙河浓云低罩。天很低,紧紧地压着对岸的皇城,游轮在雨雾中奔跑。
突然天绽裂隙,一道道阳光探出,徐徐的扫视着河面,布达佩斯亮了。我拿起相机,我知道这是此行给布达佩斯最后的“玉照”。
最后的“玉照”
最后的”玉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