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8月15日 星期二
昨晚回到霍城已经很晚,可一早9点半还是出发了。
亲人们来送行,天下着小雨,老天在留客。天山沁润着薄雾,伊犁河谷虚虚幻幻。再见了霍城,再见了我们刚结识的亲家,再见了这大天、大地、大景致的美丽家园。
10点半加油,看到路边312国道4772公里石碑,省悟到,这里距上海已有近5000公里,1/8地球赤道的长度,我们已经出走的太远。以后还会再来吗?与路碑合影留念。
11点27分又见赛里木湖。还是那么自然,还是那么幽远。即将离开,反倒有一种深深的眷恋。我的人生游历有着这样的经验,在中国,再美的自然景致只要离开十年,都会打上深深的人工烙痕。一如漫山热带雨林的西双版纳,一如到处石堡寺院的古城拉萨,一如山高水长的苍山洱海,一如碧海蓝天的“海角”“天涯”,中国变得太快,可为什么都是千古传诵的风景圣地?再过三十年我们还能把什么给子孙留下?
古人以“天人合一”的理念构建着自己的家园,今人又以“市场竞争”的理念去摧毁它。“赛里木湖”的旅游大门已经打开,我担心这天宫仙女沐浴的地方还能保留吗?
像一切旅游一样,归程总是显得迟暮漫长。5点34分到大奎屯,车已经走上漂亮的高速路。新疆大,地广人稀。新疆特殊,大漠戈壁无边的瀚海,瀚海中雪水浇灌出独特的绿洲经济。要发展新疆首要的是修路,公路是连接绿洲的桥梁。
今年五月我到美国的佛罗里达,曾感慨美国是一个由高速路哺育出来的民族。到了这里才更深刻地认识到,公路就是这里的生命线。
西部开发不是人为的规划和口号,从根上说是近百年“西风东渐”的必然结果。新疆要走出去,世界要走进来,这是历史的趋势。特别近十几年,公路随着新疆的发展,里程越来越长,等级越来越高。据加油站职工介绍,从江苏连云港到这里霍尔果斯口岸的高速路将于后年全线通车,那时从新疆的边境口岸到东海也就四五天路程,新疆和内地的联系将更加紧密。新疆的市场随着全疆公路的开发成熟着,并将随着全国公路的发展与内地接轨,最终与世界接轨。
6点40分走进石河子市。石河子是闻名全国的军垦圣地,四十年前对我就如雷贯耳。说是如雷贯耳不仅是因为电影和广播的宣传,更主要的是1968年我的一批同学支边来到这里。那时我们经常通信,很羡慕他们能在农八师落户。
农八师是一支英雄的队伍,五十年代初,大军进疆来到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一个只有三户人家的自然村落。他们在这里扎根,发扬了清末以来中国军人“屯垦戍边”的传统,石河子日渐繁荣。后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正式组建, 司令部也设在这里,石河子远近闻名。
半个多世纪过去,斗转星移,石河子以成为新疆第三大城市。当年的老军垦大多已谢世,活着的也都七八十岁了。那一代人多数是西北野战军,随王震进的新疆,刚脱离内战的战场又投身边疆建设,历尽艰辛,功勋卓著。如今,生产建设兵团还在,他们的儿孙还在,“屯垦戍边”还在,用他们的话说:“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知青有一句著名的口号,叫“青春无悔”。为这句话曾有过激烈的争论。不管“有悔”还是“无悔”,可以留给后人评判。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1600万失学插队、插场的青年,有很大一批是到了边疆屯垦戍边,走上了先人曾经走上的路。那不是一代人,甚至不是两代人,而是几代人走过的路。他们付出了太大的牺牲,做出了太大的努力,也因此改变着边疆的面貌。不管这种牺牲是否值得,也许会有更好的举措,但历史已经过去,牺牲已然付出,每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应该记得他们。具体到新疆应上朔到清光绪年间左宗棠的湘军,国民政府时期的屯垦部队,一直到六十年代的支边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