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9日 星期三
“北屯”原是一片荒原，上世纪50年代初，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10师扎根于此，经过半个世纪的建设，如今已是一座很有规模的现代城市。
虽说现在仍叫镇，可道路、街区设置、商业设施、小区建设、绿化规模与内地县城没什么区别。这里地处边陲，从地图上看到了中国的西北角，阿尔泰山脚下，“鸡”尾巴的尖端。虽说边远，可没有边远的模样，其文化氛围，繁荣程度完全像在内地。
20世纪60年代曾拍过一部反映这里的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印象中的北疆：雪山、草场、骏马，清真寺、歌舞和哈萨克姑娘。可现在不同了，饭店、商厦、餐馆成列，洗浴中心、美容店、按摩房成行，行人攘攘熙熙，少数民族并不多，到像在内地县城。中国人的大一统，只有到了地角边疆才能深刻的感觉。这里离北京千山万水，可城市规划、楼房式样、道路规格、商品种类，包括影院、商店的广告用语竟与北京毫无二致，时间也统一用北京时间，尽管快晚上10点了天还大亮。
这些在美国、加拿不可想象。美、加各州、各市有自己的议会，自己的立法机构，时间划分自然是依据时区，不会有大一统。各州、市的地域文化也十分鲜明。特别在加拿大，即使同一城市不同街区也有很大区别，唐人街、印度人街、意大利人街、日本人街的文化决不会一样。
中国不然，从海南岛到天山几乎一样。让人惊奇的不是语言、着装、建筑的雷同，而是广告用语、传媒教育和思想的同一，党和政府的影响几乎无处不在。在这地角天涯才更深切地感到“大一统”已渗透进中国文化的基因，更深刻的体会政府的强大和社会的渺小。难怪海外学者称中国的社会结构为“超稳定结构”，有着比西欧人几乎超一倍时间的中世纪。
不到7点半 (相当于5点30分) 出发，太阳刚探出地平线。戈壁的砂砾、土丘、草毛、灌木拖着长长的阴影，一牙淡淡的满月挂在天头。偶然闪过的向日葵，金灿灿、光闪闪，浮起墨蓝嶙峋的岩石山浮上白云，牛羊出坡了。 山石、草木、牛羊、沐浴在金色的光幕下洋溢着活力，戈壁苏醒了。
《隔壁日出印象》
初日横光草翠微， 石滩荒丘各妩媚。
接天岩崖云藏玉， 撒地葵花土生辉。
10点30分来到“阿贡盖提”草原。“阿贡盖提”是蒙古语“阳光普照的地方”。这里的高山牧场多呈盆地形状。沙柳镶在曲曲弯弯的河畔，松杉徘徊逶迤起伏的半山，牛羊徜徉鲜花盛开的草场，白云飞扬澄澈蔚蓝的长天。与西藏的高原牧场比较，没有西藏草场的苍凉悲怆，更多地
是妩媚秀丽。这里没有牦牛，更多地是马。哈萨克牧民在草场上竖起一尊尊石人，那也许是他们祖先的图腾。
12点赶到喀纳斯景区山门。喀纳斯成为旅游区并为国人知晓是近几年的事。但景区建设和管理还是很到位。景区有自己的专门公路和观景栈道，有统一的旅游专车解决交通，凡买票进入景区的游客可免费随意搭乘。
“喀纳斯”蒙古语是“神秘美丽的湖”。整个国家地质公园占地10030平方公里。景区主要由喀纳斯湖和喀纳斯河组成。喀纳斯河流出公园汇入额尔吉斯河向西北出中国境，流向北冰洋，是我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流。
喀纳斯之美，唯在一水。其水绿中漏白，晶莹剔透。说其晶莹是因为这里的水明亮圆润像打磨过的翡翠；赞其剔透是因为这里水质纯粹，透明度极高，一股浓郁的清澈。“喀纳斯”湖由6个圆湖串联组成，水域狭长开阔，目前仅开放了3个湖。我们乘游艇荡漾水面，两侧山峰对峙，山上松杉竟生，雪崩冲出一条条白色的的雪道。山底草场，遍地的白花浓密的像毯子，山顶岩石，倔强的云杉拥挤着崖壁。湖水、草场、山体、顶峰，依序从白绿到浅绿到浓绿、黑绿，被绿的色彩分割成一条条、一块块，斑斑驳驳，郁郁葱葱。
湖水是平静的，静的任人想象，湖深竟达185米，在中国仅次于长白山天池。这里据说有人看到过水怪，也有人说那是一种罕见的鲑鱼，非常之大，光头就有一辆吉普车那么大，赶上鲸鱼了，听起来很玄。
离湖上岸，来到湖对面的最高峰”观鱼亭”。从山底到“观鱼亭”2498级台阶，从亭中望出去，西北莽莽苍苍隐隐有雪山，那是阿尔泰主峰。雪峰下湖水坦坦荡荡流经眼底，又平平稳稳走出谷口，像一串嵌在青山绿谷之中的翡翠葫芦。从人事繁杂的北京来到这青山长湖之中，人间的牵挂顷刻烟消，如痴如梦。
夏季的“喀纳斯”游人众多，景区接待力量有限，大队人马撤离，我和彬燕有幸在湖边租到一间小木屋。
这是那种真正的小木屋，木基、木墙、木门、木顶，一张双人的木床，也就10平方米大小，十足的质朴玲珑。
晚8点30分独自来到湖边，天已擦黑，湖两侧的高山挡住了夕阳和晚霞，水面随着清风抖动，清幽幽，银闪闪。群山已然沉寂，只有与天光衔接的一线可见蜿蜒起伏。湖畔几块巨石压抑着湖影，为这银灰的湖色增添了几许静谧，“喀纳斯”安睡了。
今天很巧，是阴历6月15，“喀纳斯”的月亮又圆又亮。10点30分回到小木屋，这里有一池不大的水洼，水洼后是参天的大树。月亮穿出云层透过大树倒映在水上，把水洼里的浮萍、芦苇、树影拖进白色的月影。我喜欢夜，尤其喜欢有月光的夜。一人坐在塘边，一切都已安静，夜色隐去了浮华，只有月光和着一丝清凉、两分宁静、三分喜悦、几点幽思。
近代，西方世界乃至国人，青年中兴起一股走向山野、回归自然的潮流。近500年的资本主义实践，商品大潮，市民文化的浸润，把人的物欲推到了极致，以致看不到自然，看不到平和，看不到人世的美与善，有了“上帝死了”，“人死了”的感叹。
看看国人的精神史。自戊戌以来“科学主义”和理性说教走近了国人的视野，人们开始脱离自在，脱离自然，脱离传统文化，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无不科学，也就滋生了一推的教条，一系列的“主义”，一浪接一浪的“潮流”和一场接一场的“革命”。
工业革命带来了环境污染，农药、化肥、抗生素、烟尘，导致了自然的生态危机。
社会革命造就了民族分裂、种族分裂、信仰分裂，阶级分裂，酿成了两次世界大战，半个世纪的两大阵营对抗，一亿人口的非正常死亡，导致了社会的生态危机。
精神革命造成对传统和“信仰”的背叛。发生在东方的“文化大革命”和发生在西方的“性革命”，异曲同工的解体着社会，解体着家庭，使人有了太多的冷漠，导致了精神的生态危机。
看看共和国半个世纪的实践：战天斗地，改造自然把人类社会和自然生态对立起来；阶级斗争、国家至上把个人和社会对立起来；唯物主义，斗争哲学，把精神和物欲对立起来。“科学”不仅没有为我们带来普世的幸福感，反而带来了人类自我摧毁的能力，带来了激烈的理性冲突，带来了物欲的膨胀，带来了精神的萎靡，人类在丧失着情感能力。人类举着科学和理性的旗帜，从中世纪宗教蒙昧、精神至上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却走进了物欲蒙昧、物质至上的囹圄。500年的追求，500年的神话，演义成了一个500年的“大转身”，500年的“向后转走”，真是绝妙的讽刺。
人们开始在极度虚脱的精神世界里寻找生命的本体，精神的本源，世界又一次聚焦中国。人们看到了“天人合一”，看到了“忠恕仁义”，看到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们开始反省。
科学的倡明是否只为满足人的物欲？理性的追求是否就是自私自利？人类的幸福能否离开人类的文化本源？民族的危亡能否和传统文化的消灭没关系？什么是人？什么是中国人？好好想想，我们究竟要走向哪里？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国人啊，警惕！
“喀纳斯”的夜是多变的，凄凄沥沥的小雨清洗着窗前的小路， 浓重的乌云遮蔽着多彩的夜空，凉爽催促着睡意。回顾一天喀纳斯的记忆，赋诗记之：
一
远山飘逸节节翠，
近水生白处处清。
凌空千尺凭一眺，
真我中华大明星。
注：此景区乃是我国最高星级景区。
二
一道川，两面山，六湾湖水山中间。
飞雪凝做千年玉，含白孕翠落九天。
歌声起，笑语欢，家族同游乐翩翩。
风光有尽情无尽，人心唯美美无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