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农村
8月12日
晨,云浓重,走上通向捷克的高速路。
此行,第一次走上收费高速路。进入路口,GPS导航发现错误,前一路口调头,和管理人员交涉,居然不收费,任我们退出。想起行前曾到陕西,也是走上高速路,不是走错,而是高速路堵得走不动,原地调头,收费站 竟然毫不通融。虽然我们一再申述,堵车是高速路公司的责任,可收费没商量。在中国个人和国家,从来道理都是国家的。
昨天因为拖拖拉拉,又起争吵,今天看到了效果。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一路狂奔,速度快了许多。闷头赶路,何时走进捷克居然不知道,只看到加油站的文字变了。3点半走下高速,400公里,310克朗。按一欧元28克朗,10元人民币计,大裤衩说,重庆到成都,320公里,150元人民币,一公里收费将近0·5元,捷克一公里不到0·3元,便宜1/3还多。
前方就是布拉格,熟悉。
24年前(1990年)曾经来过,也是开着车,也是高速路,从邻近的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赶来,那时叫捷克·斯洛伐克。
一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中国的风波引发了世界的风波,东欧在动荡,布达佩斯聚集着各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流。也是8月,我在匈牙利观察着东欧。
德国的柏林墙已经倒塌;波兰的团结工会也闹成了气候;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公开放弃了列宁主义原则,更名匈牙利社会党;南斯拉夫实行多党制,酝酿着分裂;罗马尼亚处决了齐奥塞斯库,救国阵线在进行民主化改革;捷克·斯洛伐克尚未分裂,但已爆发“天鹅绒革命”,哈维尔担任了总统。最明显的标志,苏军在东欧后撤。正当其时,我从布达佩斯来到这里,也是阴着天,也是8月,人心惶惶,人们期待着变革。
唐云凌老师
记得那时的捷克,克朗正在大幅贬值,市场萧条,中国人几乎成了这里的救星,市场上充斥着便宜的中国货。那时从苏联坐火车过来,一次可以带一万美元的货,仅布达佩斯就有四万多中国人,一个月一个来回,就是四亿美金的贸易额。
我能感到东欧人有些懵了,他们大多不了解中国,只知道中国的风波,不知道中国的改革。记得一个捷克人曾指着一座18层的饭店骄傲的问我,中国有这样的大楼吗?我无言以对,只能说,你自己去看看。
记得我曾走进著名的帅克酒吧,偌大的空间没几个食客,一扎生啤酒才合0·8元人民币,便宜得没法说。我请在场的所有捷克人每人一扎啤酒,他们以为我是日本人,又以为是韩国人,当我用中学仅记的俄语单词告诉他们,我是中国人,他们瞠目结舌。
记得一个捷克知识分子曾经告诉我,捷克是个苦难的民族 ,近百年挟在德国和俄国之间,从没自己的独立地位。捷克最辉煌的时代是在奥匈帝国,那时的捷克不仅是奥匈帝国的三大成员国之一,而且工业居世界前十位,那是捷克的骄傲。
又见捷克,又见布拉格。苏联已经解体,阵营已经消逝,捷克已经独立,而且成了发达国家,恢复了曾经的骄傲。欧洲有了欧盟,有了欧共体。布拉格抛弃了往日的阴霾,一个记忆中灰蒙蒙的时代已经结束,眼下辉煌壮丽的街头。
来到布拉格就不能不提起唐云凌老师。
唐老师是个异数,北京人,14岁加入文工团,参加了抗美援朝。回国,在舞会上认识了来中国留学的捷克交换生鲁塞克,很快结为夫妻,来到捷克。上世纪50年代后期,在捷克的鲁塞克因为同情匈牙利纳吉,被打为右倾,送去劳动改造,成了火车站的搬运工。已经是中捷友协干部的唐云凌经常帮助丈夫搬行李。
1968年,“布拉格之春”改革,鲁塞克重新启用,派到中国。虽然改革因苏联的镇压失败,但鲁塞克留了下来。从此,唐老师回到了中国。之后在近30年的时间了,为了中捷友谊,为了中捷贸易,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也结交了广泛的人缘。我们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24年前东欧剧变,我来到布拉格,一应接待,活动都是唐老师安排。那时来捷克的人多,我们的大使馆是不管平民百姓的,唐老师家成了民间使馆。她曾接待、照顾过王若水、刘宾雁等名流。
“天鹅绒革命”广场
自那次来捷克受唐老师照顾,回国后,地远天长,很少来往。忘了是哪一年从电视台得知,鲁塞克在山西五台山旅游中风,最终死在了中国。
唐老师热情,照顾过很多人,也接待过王小平。王小平有她的电话,这不,一到布拉格就联系唐老师走上街头。
唐老师没变,依然热情,依然整洁、依然精神矍铄,风风火火。唐老师变了,毕竟79周岁,神情气质有了更多的打磨。
一见面就送给我们一沓中捷友协的印刷文件。她告诉我,她还在从事中捷友协的工作,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她一个人生活。她说每天很忙,有办不完的事,最近几年还出了几本书。除了回顾历史还介绍中国的文化,最受欢迎的是中国的菜谱。
跟唐老师走上街头,华灯灿烂,人头攒动。布拉格变了,变得干净,变得开阔,变得明亮,变得热闹。
民族大街,开阔的街道,国家大剧院,科学院,现代饭店,街心雕塑。唐老师对这里有感情,她说当年捷克的天鹅绒革命就发生在这里。
为什么叫天鹅绒革命?有各种不同的解释,我以为主要表现为两点:1,一定是专制体制向民主体制的转型。这是对天鹅绒革命的定性;2,一定是排除暴力,通过群众游行表达心愿,迫使政府“如天鹅绒般平和柔滑”的更迭。天鹅绒革命之后又衍生出类似的颜色革命,玫瑰革命等等,这已成了大势所趋,看看,二战前不过20几个民主国家,现在联合国193个国家,已经174个采取了民主制度,成了这个时代的独特景色。
天鹅绒,多么美妙的称呼,也应该源自这美丽的人群,美丽的城市,美丽的夜景。
唐老师告诉我,1989年底,布拉格10万人涌上街头,人们挥舞着钥匙链,大声地呼喊,“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钥匙链,人人携带,人人拥有,不是利器,没有威胁,但十万人挥动起来就有了动静,就表达了人心。
革命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