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
一早和王小平搭伴，走进华沙城。
华沙是东欧最重要的古城之一，十三世纪建设，十六世纪成为波兰首都，自此随着波兰民族的历史兴衰。是一个随时随地都有故事的地方。全看不可能，选择重点，第一，老城。
说是老城，其实是二战后重建，但保留了二战前的全部风貌。
老城是波兰民族独立的纪念碑，更是人类反法西斯，反专制独裁的纪念碑。不说二战期间华沙两度被纳粹摧毁，就说战后重建又何尝不是波兰人爱国主义的史诗！
战前，希特勒叫嚣，短期内消灭波兰。一个历尽苦难的悲情民族有悲情民族的思维方式，他们准备誓死抵抗，但他们能估计后果。为此，当时华沙大学建筑系的师生把华沙古城的主要街区、重要建筑都作了测绘记录，藏之于山洞，他们寄希望于后人。
战后华沙重建，当时的占领者苏联主张建一个全新的社会主义华沙，并强行通过方案，计划实施。此时，华沙大学的学生把古城图纸从山洞找出，在市政厅前陈列展览。人们聚集在市政厅前议论，地火在运行，民情在积聚，很快形成全民族的共识，重建古城！
迫于民情和国际压力，苏联扶植的政府让步。当恢复华沙古城的消息传开，流浪在外的波兰人一下子归来30万。为什么？他们要重建自己的华沙，他们要把华沙建成民族精神的丰碑，传之永远。
华沙老城
我理解他们，因为我看了一部电影《卡廷惨案》。2万多放下武器的波兰军官，科学家，公务员，被苏联内务部人员，一个一个从脑后枪毙埋入深沟。不说苏联人为什么能如此残暴。就说知道内情的波兰人怎么会甘心接受苏联的改造？我记得那部电影里有这样一个镜头，一个女教师因为意识形态的压迫，不能录取自己心爱的学生。她对着镜头悲愤地说：“波兰不会有独立的那天，记着，永远不会有！”这是呐喊，是发自内心的抗议。
有这样的教师，华沙岂能不重建？
我们到来，上午9点，古城已显人潮。猩红的城墙，圆柱尖顶的门楼，城墙下露天的画廊，散座的咖啡馆。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想想，像不像儿时的积木！
这是那种从小印在我们脑海里的“城”，它是跟着苏联来的，现在这种积木已很少见，今天看到了原形。
正是旅游热季，古城人潮汹汹。古城脚下有“华沙保卫战”时的照片展览。死尸枕籍，遍地残骸，一片废墟，人们无法不驻足。
我不知人们从这里看到了什么？你看那些年轻人靠着城垛拍照，大声地说笑。历史毕竟过去了，当年华沙大学的学子不愧是智者，他们寄希望于后人。后人来了，1989年团结工会执政，两年后苏联解体，波兰终于独立。
古城另一个名称叫“独立”，可独立太沉重。
被纳粹摧毁的老城
告别古城，来到喷泉广场，轻松了。
这是现代版的华沙。一条古道，两侧华丽的楼房，华沙人喜欢在墙上绘画。雕刻精细的门窗凉台，摆满鲜花。广场，雕塑喷泉，背景是教堂。老人围着喷泉晒太阳，姑娘齐坐在台阶上，孩子们踩着滑板喧哗。一群遮阳伞圈出一片桌椅，人头攒动，好惬意的酒吧。波兰人似乎并不急于致富，懒懒的，享受这得来不易的繁华。
王小平没工夫懒散，拉着我找一块熟地，她来过，居里夫人的家。
找到了，一座五层居民楼，依稀可见当年的豪华。椭圆形门洞， 墙上绘着图画：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讲着故事，嘴角飞出两个卡通娃娃，一个写着PO，一个写着RA。这是居里夫人发现的两个放射性元素的符号，所以叫PO，就是为的纪念自己的祖国波兰。
这是个长年设立的展览，展馆就是当年居里夫人的家。展馆售票，不贵，5兹罗提。主要陈列着居里夫人的生平照片和部分实物。我们到来，这里很冷清，只有我们两个人。语言不通，也用不着解说。好在对居里夫人熟悉，基本都能看懂。
居里夫人对当代青年也许实在不算什么，但却是我们那代人的偶像。我很小知道的科学家有：罗蒙诺索夫、米丘林、加加林有数的几个，但居里夫人是人人皆知的。那是前社会主义阵营的骄傲，更是我们从小的榜样。那时鼓励孩子们努力学习，一个很重要的口号是长大成为居里夫人那样的人。
居里夫人旧居
我也正因为知道居里夫人才知道诺贝尔奖，才知道中国自然科学家的至今无缘。
再出发，圣十字教堂。这是到华沙一定要看的。为什么？不是因为教堂的宏伟，历史悠久，甚至也不是因为这里曾是抗敌的前线，二战因为反纳粹起义被毁。而是因为一颗心脏，世界最著名钢琴家肖邦的心脏。其实不止一颗，还有获诺贝尔奖的小说家莱蒙特的心脏。
弗利德利克·肖邦，波兰著名钢琴家、作曲家，一生成就辉煌。因为肖邦成长期间正是波兰被三次瓜分时期，民族危亡使他从小树立了“显示祖国的荣光”的理想。当华沙起义失败，他放弃俄国籍，拒绝为沙皇演奏，甘愿做一名“无国籍”的波兰流亡者。他一生为波兰的独立呼吁奋斗，临死，他知道俄国统治者不会同意他的遗体运回华沙，留下：“至少把我的心脏运回去吧”的遗嘱，践行了波兰人的爱国情操。
肖邦在历史上的地位和名声我以为主要不在音乐，而在他的爱国追求。事实上，近代以来，所有被波兰记住并颂扬的人无不是著名的爱国者。一个悲情的民族，有着悲情民族自己的英雄尺度。
事实上，心脏是封在教堂的柱子里，看不见也无从看。对多数人来说那更像是个传说。
跟着传说走进教堂，辉煌、肃穆。说它辉煌，确实建筑宏伟，雕刻精细，展示着说不清的珍宝。看不完也看不够。说它肃穆，这里正在举行祈祷仪式，管风琴轰鸣，唱诗班演唱，所有人排着队，包括儿童，领圣饼。人们来到圣像前，接受神甫的赐予，庄重的画着十字，祈求着上帝的宽恕。
我感觉这不是仪式，不是表演，是真的，这里有真正的精神升华。你看那些卡廷事件殉难的先人，无不在最后时刻把自己交给上帝。那不仅是安慰和寄托，更是对人性最后的信任。历史会还他们公道。
阿门！
华沙看不完，波兰还有两个地方要看。一个，克拉科夫小镇，那里有个举世罕见的盐矿，有个盐雕艺术堂。一个世人皆知，奥斯威辛集中营。
2点，向230公里外的克拉科夫出发。
波兰，金色的原野，金色的湖泊，童话般的大地，多彩的村落。最神奇房屋都有烟囱，烟囱上有巨大的鸟巢，众多单腿独立的老鹳。
富饶，离这里不远就是乌克兰。
我们从小被教育最富饶的农村在乌克兰。那时写作文，描述华北大平原总是说：像乌克兰大平原一样的肥沃。眼下，乌克兰就在眼前，原计划也确实想去看看，可走到这里，看不成了。为什么？为克里米亚和俄罗斯打得天昏地暗。
欧洲也是个说不清的大陆，你看，西欧已经有了欧盟，十几个国家连成一片，而东欧还在为历史纠缠。还不是理论的纠缠，而是刀枪相见。像一群长不大的孩子，前几年还在为吃饱饭叫喊，才消停几天，刚有点好转，又打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解这无穷无尽的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