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的残红
8月20日
读过点历史的人都知道文艺复兴,知道佛罗伦萨,知道那是现代文明的晓钟。
我第一次见佛罗伦萨,18年前,那时大陆的中国人尚未大批成行,佛罗伦萨清静。也有中文的旅游介绍,繁体字,一个诗意的名称——翡冷翠,还真是诗人徐志摩的呼声。
徐志摩我不恭维,缺点德性,但有一颗真正的诗心。一首“再别康桥”,划破新文化运动的星空,留下了不朽的诗名。流星在天上停不住,34岁坠落,留在了人们的心里。留下这梦一样的译名。
佛罗伦萨不愧这译名,它本身就是一个梦。18年过去,怎么来的,怎么住宿,参观了哪些已记不清,隐约满城的浮雕,满墙的壁画,诸神飞翔的穹顶。
昨晚10点走进佛罗伦萨,住在城边阿拉伯人开的小旅社,25欧元,不算贵,可还是分出去四个人,去更远的地方搭帐篷。人各有志,也没什么。可苦了我,没了灶具,没了食料,甚至没有热水,只能吃西餐,喝冷水,可我正在发烧,拉肚子。
一夜恍惚,清晨还是早早起来,拉上王小平进城。
沿着阿诺河,金黄色的楼盘,蜂巢般的窗户,凉台花红。小街小巷,抬头壁画,低头雕塑,墙头教堂高耸。一座老桥陈列着中世纪,洒下波光粼粼的倒影,一阵微风,光影挥洒着朦胧。
佛罗伦萨本就是一座古城,城市就是作品,其包含的内容看不够也说不清。走在这里总有一种隔世的恍惚,你看古巷幽深,遍地卵石,深宅高门。
一座雕刻着徽记的门廊,那虚掩的门后,难道不是贵妇的彷徨?一扇布满浮雕的古窗,想想窗帘后,“朱丽叶”在那里梳妆。门口的小广场泉水叮咚,一个老人接水,像不像老“葛朗台”的背影?一尊骑在马上的雕塑,神气昂扬,那是曾经的贵族风光。
可这雕塑不是外人,美第奇家族的创始者,佛罗伦萨的保护神,萨尔韦斯特罗·德·美第奇的雕像。
说佛罗伦萨就不能不提美第奇家族。第一代创始者,是医生。随后从事经商,逐步发达,直至开银行,成了名震一方的金融家族。因此走入政治行列,跻身教士、贵族、逐步走上佛罗伦萨,意大利乃至欧洲的最上层。这个家族曾产生过三位教皇,一位托斯卡纳大公,两位法兰西王后,自然长时期的统治者佛罗伦萨。
萨尔维斯特罗·德·美第奇
历史没功夫讲,看看这些头衔就知道,为什么美第奇家族能成为文艺复兴的栋梁。
再看看美第奇家族豢养的艺术家名单:波提切利,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列奥纳多,拉斐耳。还有很多很多。就说这五个,哪个不是集思想、艺术、科学、工程于一身的奇才。如果再加上诗人但丁,科学家伽利略,政论家马基维利等等,是不是足以托起文艺复兴的大梁?
美第奇家族的贡献离不开艺术,离不开宗教,可这是个悖论。艺术的发展,人性的弘扬,教会“腐败了”,曾经的原教旨精神堕落,最终冲破了神的藩篱。教廷的世俗化,一方面导致了南欧和英国的思想解放和启蒙运动;一方面导致了北欧、中欧的宗教改革。这是更深层次的解放,不仅是思想,更是社会制度。从此,神权退出了世俗社会,“上帝的还给上帝,凯撒的还给凯撒”。
中世纪结束。
不得了,实在不得了,怎么高度评价都不为过。
腐败有功吗?不好说,要看腐败掉的是什么?导致什么新生?
写到这有一种怪怪的联想,你看今日之中国,人欲横流,道德腐败,是不是也冲击了一些东西?信仰、纪律、组织、服从、道德高度······,别急,等等,看看什么东西在成长。
历史没有感情,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美第奇家族延续了300多年,断了。断得好,断得有骨气,最后一位美第奇是女性,不愧美第奇的家风,遗嘱把美第奇家族遗产和全部收藏献给佛罗伦萨,就有了我们今天的观光和畅想。
百花大教堂
继续游荡,走进领主广场。热闹,人挤着人。这次出来的经验,只要人多,一定会有中国团,碰上了,跟着走。
大卫塑像,米开朗基罗作品,这里是复制,真品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珍藏。复制的也不得了,挤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大卫,几乎世人皆知的以色列英雄:
赤裸,雄壮,左手扶肩头的投石机,右手握石块,怒目而视,紧张的搜寻,充满青春的霸气。这是文艺复兴的经典,借宗教题材,表现出人的美丽,人的力量,神在这里已黯然无光。
为什么要专门说“大卫”,因为“他”不仅体现了文艺复兴的精神,而且是雕塑艺术的巅峰,“他”完成时正是文艺复兴的高潮时期。米开朗基罗才28岁,崛起的一代精英。
这里雕塑多,“大卫”旁边矗立着“海神喷泉”,“海格立斯”,“托斯卡纳”等等著名的雕塑,这里本就是一个露天的博物馆。
走进这里就是掉进了艺术的漩涡。一天时间,不要说重点,就是重中之重也看不过来,因为珍品太多。玩玩、找找感觉还可以,真想欣赏,那就晕了。我的一个朋友为了学画在这里上了三年学,他说还有太多的东西没认真看过。
想想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竟然有这么多人类顶尖的高手聚在一堂,那是什么气场,人都神了,就像一个美丽的传说。
边走边看,随着人流:圣母百花大教堂,旧宫,乔托钟楼,洗礼堂,天国之门,兰奇长廊,······看不过来,记不清楚。
听人劝吃饱饭,“大裤衩”谭飞腾学美术的,带我们走进了“乌菲兹美术馆”。
美术馆
说是美术馆,是18世纪以后的事情,之前这里是美第奇家族的办公楼,一座巨大的宫殿。这里仍在扩建,据说馆藏太多,有些不得不分藏在其它的美术馆。可根据最后女大公的遗嘱还要拿回来。这馆藏本身就是一门艺术,完整才能体现一个艺术时代的全豹。
艺术馆太大,艺术品太多。记不住,唯一留意的是跟着大裤衩,找到那幅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油画,精美,只能看,说不清。可为什么专门找?因为这里有个说法:男性美的高峰在“大卫”,女性美的高峰在“维纳斯”。一天看见两个完人,“亚当和夏娃”,再累也是值得的。
终于看不见,走不动,审美疲劳到了极点,歇菜。
再行动已是下午5点,开车,从城外直奔米开朗基罗广场。那是阿诺河南岸的高坡,佛罗伦萨尽收眼底。
广场开阔,中心高台基座上“大卫”铜像。眼下人们正在赶来,黄昏在悄悄降落。
音乐家在这里演奏,美术家在这里临摹,小贩悠哉游哉的揽着生意,孩子们在唱歌。青年男女相拥相依俯瞰着城市,老爷爷、老奶奶牵着手漫步高坡。世界各国的游人聚集在这里,这是美的共和。
古廊桥
从高坡俯视,老桥就在脚下。走过去,沿着台阶漫步。花坛果园,小楼错落,降入古巷深宅,走着走着,拐个弯竟然上了桥头。
有点意思,说是桥,确实架在河上,可没桥栏,四层的楼房。楼房紧密,一直连到岸上,竟和桥头的楼房相接相通。楼房中间封顶的通道,桥中心三座涵洞,竟是个自由市场。这样的桥少见,我唯一的印象是湘西凤凰的彩虹桥。那也是古桥,和这座桥资格大体相仿,奇怪的是构建的思路基本一样。
就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也远了点。真希望搞建筑史的专家认真访访,总不会是土家人的建筑思想传到了异国他乡?
探访期间老冯、大裤衩都受到了贼的拜访,老冯甚至抓住了贼的手,地下掉了50欧元,手里还拿着100欧元。可抓着又如何,一个姑娘。想想,只得放了。大裤衩更简单,一个女贼拉开了他的腰包拉链,甩手打开,一笑了之。我们到了南欧,多事的地方。
再回广场,夕阳西下,百花大教堂,圣十字大殿,新圣母大殿,旧宫挤在一起,泛着错错落落的红光。最美阿诺河,四座桥梁分割,金红逶迤,彩霞在桥洞流淌。
我想起徐志摩那首“翡冷翠的一夜”,“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只当是前天我们见到的残红。”
大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