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8月13日 星期日
昨天歌多了、舞多了,情多了、酒多了、自然也就累多了。原定8点半出发,9点55分才成行。
濮芳因为家事提前回京。 今天是亲家陪同赴天山脚下的巴音布鲁克草原,那里有南疆北疆的分水岭,有一片硕大的沼泽草场,更重要的,那里有野生大天鹅,有天鹅湖,被称为天鹅的故乡。
天鹅美,通体洁白,黄蹼黄喙,问号形的脖子,浮在水面雍和从容透着高贵。我喜欢天鹅并不完全是因为天鹅的外貌,更重要的是天鹅的文化。小时候就看过《骑鹅旅行记》,背咏过“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后来,接触了《天鹅湖》,有着百年历史的俄罗斯芭蕾舞经典大作,天鹅更成了善的代表,美的象征。
我很早就听说过巴音布鲁克,是在山东荣城,那里是海滨,也有个天鹅湖,住着一个善良的老袁,一个野生天鹅的自愿保护者。 老袁,大名袁学顺,一个传奇人物。三十年前的容城,人们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观念,天鹅是人类猎杀、享受的佳肴,老袁心痛。大声疾呼保护野生天鹅,为天鹅站岗放哨,并自费救助过很多被人类伤害的野生天鹅。老袁曾医好一只野生天鹅,为使它能回到自己的种群,万里迢迢坐火车到新疆放生。
那年我和一群影友到容城拍野生天鹅,老袁接待了我们。他告诉我,天鹅有迁徙的天性,每年春天从山东荣城出发,飞越多半个中国到天山脚下度夏,那里有个大沼泽叫巴音布鲁克。
我们行走在伊犁河谷,到处可见玉米、高粱、葵花、大豆,光洁的钻天杨成行成列,遍野的鲜花翠秀。这里有新疆最发达的农牧业,自古号称“塞外江南”,全疆最大的绿洲。
一个多小时,旅游车一直在人烟稠密的村镇中穿行,大路上各种汽车、摩托、拖拉机、马车。路边随处可见果摊,堆着西瓜、哈密瓜、蜜桃、葡萄,带着花帽的维族老汉热情的张罗。逢到集市,各民族群众有买有卖,人头涌动,其热闹程度丝毫不输内地,比起前几天的大漠戈壁这里就是天堂了。

这里有个事独特,处处可见“马的”。这是一种四轮马车,车厢白布遮阳,跑起路来轻松潇洒,乐乐颠颠,两块钱随意坐,别是一番情趣。
伊犁河谷是新疆最富的地方,也是部队屯垦戍边的大本营。当年左宗棠、曾纪泽,一个统雄兵十万陈列边境不作丝毫退让;一个只身赴莫斯科舌战群俄力争国家主权。两人默契配合,历尽艰辛,顶住沙俄的压力,从沙俄手中收回伊犁主权,创造了中国近代史成功维护国家主权的案例。
世事沧桑,时过境迁,今天伊犁河谷更显其富,更见其美。
《伊犁河谷见闻》
朝辞大戈壁, 暮对伊甸园。 良田万千倾, 绿洲漫无边。
河东玉米嫩, 河西高粱甜。 抬头花似海, 低头果成园。
牛羊遍山野, 河湖鱼满船。 沿途多集市, 民族喜团圆。
有客来拜访, 一车家族团, 惊羡此繁盛, 不愧小江南。
2点48分进入“那拉提”镇,稍事休整,4点上天山。
“那拉提”山谷是非常典型的天山草场地貌。谷底丘陵起伏,绿草茵茵,山花遍野,散落着牛羊、马匹和毡房。两侧山体陡峭,齐刷刷、浓密密、尖塔似的落叶松。车上岈口,回身下望,山峦起伏,连绵不绝,草场隔着松林,松林夹着草场,百花繁盛,天高云淡,好一幅天山牧场图。
6点到巴音布鲁克草原,换乘当地旅游公司的专车。这是一片开阔的草原湿地,天山雪水在这里汇聚成湖。这里生活着130多种鸟类,最为著名的是白天鹅,也称“天鹅湖”。
“天鹅湖”南依天山,湖湾草泽长着一种叫“火龙草”的草本植物。“火龙草”一人多高,顶上长着高粱一样的红穗,浓密红艳,绵绵密密,分割着湖湾河汊。站在高坡,眼前碧草漫漫,火龙蜿蜒,芦花摇动,湖光闪闪。 “天鹅湖”人迹罕至被誉为鸟类的天国。

近几年开发旅游,来的人多了,当地牧民圈起草场,出租车辆、马匹,带领游客深入湖区寻找天鹅、灰鹤。鸟类无奈只得远远避开。如此水草丰茂,湖湾纵横,再多的乌躲在里面,游客也只能望湖兴叹。
万里迢迢来到天山脚下天鹅故乡,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能不遗憾? 我很幸运,在湖湾火龙草间隙看到两只大天鹅,悄悄地接近,在30米左右停下,用长胶拍下一组镜头,同行的亲友也只能远远的与天鹅合影。
郭悦一行没我们幸运,骑马深入湖区腹地,动静大,反而没见到天鹅。 我想,天鹅生在中国也是一种不幸。我曾在山东荣城见过这群天鹅。那里人烟稠密,天鹅栖息地为滩涂养殖破坏,藏无处藏、躲无处躲。又受千万年来基因记忆的强迫,不知寻找新的栖息地,勉强和人争夺能有什么好结果?
我曾在冬季的黎明前摸到海边观望。一群群的天鹅在全无植被掩护的情况下挤在浅海薄冰上,稍有风吹草动就“嘎嘎”鸣叫着游向远海,那份着凄凉,那份哀婉,寒夜都为之动容。那里的天鹅非常警觉,即使对像我们这样的鸟类保护者也毫不怠懈,只要一接近到60米距离就马上游开,而60米正是人类土制火药抬枪的有效射程。 尽管面临越来越恶劣的生存环境,天鹅还是顽强的一年复一年的来往,山东的有识之士已经大声疾呼,可山东的问题还没解决,人们又从东海的“天尽头”追到这垂垂西域的巴音布鲁克。天鹅们一定无法理解,同在一个国度,同是大自然的子民,人类何以追逐驱赶不屈不挠到如此程度?
对比加拿大的温哥华,那里也有群天鹅,也有个天鹅湖,那里的人类有很强的野生动物保护意识,对野生天鹅从不惊扰,就是喂食也是温文尔雅,而且食物也有严格的选择。那里的野生天鹅就在人的脚边徘徊,高傲潇洒,对人们奉上的美味佳肴挑挑拣拣,任海鸥乌鸦抢夺。人类的呵护早把天鹅惯得自视为人类的同僚了。
巴音布鲁克还有两种动物使我印象深刻。一种是百灵鸟,这里的百灵鸟成千上万,追逐在牛群的周围,不是双双的飞,而是停下来一地,飞起来漫天,真有点铺天盖地的劲头。再就是蚊子,这里的蚊子个大嘴硬,成堆成团,遇到人就围上来,躲不开、逃不过,而且前赴后继英勇顽强,虽然抹了避蚊剂,不一会儿还是手脸红肿,张小宝穿着短裤,自然受到蚊虫的青睐,腿很快胖了一圈。
8点半天色昏暗,夕阳垂向天边。急急告别“天鹅湖”,奔向九曲十八湾。那里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大队人马不去。我们一家四口单独租了一辆旅游公司的车,十公里的往返路程,竟要了我们300元钱。可恨的是,300元仍见不到十八湾。当地人在距十八湾三里的地方拉了一条铁丝网,根本不买旅游公司的帐,硬要再加收210元,简直就是劫道。
可万里之途都赶过来了,只差这最后的一点点,也就顾不得讲理了,天渐黑,日渐落,心急如火,明知无理可讲,只得愤愤然扔下钱急急上观景山。 观景山不高,难得的是地处天山余脉的尾巴尖。前临浩浩缈缈的大草场,背靠巍峨雄峙的大雪山。天山雪水注入草场,千湖万泊。“开都河”从脚下流经,流势平缓,折叠盘旋,在草场上画出一串流丽规则的大回环。那回环的尽头,万千嫣红,星星点点。
我站在山前,任长风摔打着衣帽,苦苦的回忆:没见过如此绚丽的落日,没见过如此沉寂的沼泽,没见过如此规则的流水,没见过遍地霞光的天地合和。 这是否宇宙洪荒的记忆?是否天地开蒙的景色?天地不言,又岂是一个美字能够了得?
《叹九曲十八湾》
万里追风月,登上观景山。
抬头天山雪,俯首百鸟川。
湖湾星罗布,落霞起红烟。
天地大风流,尽在十八湾。
告别十八湾,天已黑,连夜赶回“那拉提”草原。 夜行山路,车外黑不见物,开车的师傅很熟练。这是一个40多岁的壮汉,甘肃岷县人。岷县是大山区,不好发展,经熟人引领来到这里。 他赞美这里的景色人群,他告诉我,这几年旅游开发,那拉提、十八湾名声大噪,来的人多,有些头脑的汉族人都发了。他常年吃旅游饭,收入很高,攒了些钱,买了800只山羊,交给蒙族牧民放。每年的羊羔、羊毛送给牧民做报酬,仅刮下的羊绒一项,就有8万元的收入。我问他一年收入多少,他说总有十几万,我看还要多。 他把家迁来,把弟弟家也迁来,一块搞旅游。他们的孩子在草原牧民小学读书,长年住校,他说条件很好。西部开发,旅游是前导,能够参与开发旅游的多是有能力的内地汉人。大量移民的迁入不仅加快着边疆的发展,也为边疆带来新的思维,新的生活方式,这些都是稳定的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