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 星期四
雅江是个典型的大山中的小县，地处雅砻江河谷。这里的交通极为不便，只有一条318国道。往东是高尔寺山，垭口海拔4486米，往西翻越剪子湾山，垭口海拔4659米，除此之外别无通路。当地居民多生活在峡谷底部的河滩和峭壁上的缓坡，人群隔膜。
这里山势陡峭，落差极大，几乎无地可种。有块地即可养活几家人，有块大点的地就可以养活一个村，因此形成了走婚的独特风俗。这里以摩梭人为主，女人当家，不分家。到了适婚年龄，男青年四处游走，见到中意的姑娘即可要求交媾，如果有了孩子，由女家抚养，男青年仍回本家生活。家庭男性家长只有舅舅，没有父亲，形成一个个女权的部落。外人称这为女儿国，不知《西游记》女儿国的描述是否源自这里。
何以如此怪异？听当地人介绍，盖因为土地太少。一个家族世代靠一片土地生活，为防止有限的土地资源分裂，不能分家，形成了这独特的风俗，眼前这条河谷也被称为走婚大峡谷。
雅江县7854平方公里，常年平均温度11度，植被丰茂，人口四万多，县城就集中了5000多。平均每平方公里只有6个人，表面看地广人稀，可实际能耕种的土地有限，土地压力大，特别是近几年外来汉族移民增加，更加重了这一趋势。
从雅江县城就可看出。雅砻江一路从高尔寺山奔流直下，冲到这里谷底左转，右侧山崖上一块稍平缓的坡，人们筑起了县城。县城几条平行的街道，街和街之间上下错落。街道很窄，建筑都是五六层，多为新建。眼下这里到处都在施工，满地建筑垃圾，暴土扬灰。街上各色民族驳杂，很多少数民族开的小店，语言也是混杂使用。这里乱，人乱、语言乱、环境也乱。现代的楼房，不大的广场，满地的垃圾、烟头、尘土。街上狗多，跑来跑去，行人也大多摇着转经筒悠哉游哉，无视交通规则，在马路中间散步，引得汽车喇叭怒吼。临崖有一个微型公园，身穿民族服装的小伙子、大姑娘、老奶奶茫然的呆坐着。我给一些小孩拍照，这里的孩子活泼，非常愿意照相，这里的官衙也宽容，任由孩子们在县委，县政府大楼门口跑进跑出，脏乱得一塌糊涂。
这里有很多近几年涌进来的汉族青年，他们大多用手艺和当地民族合作。因文化、地域隔绝造成的走婚风俗在县城已经湮没。随着西部的开发，年青人更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走出去，引进来，新风日渐，传统正在没落。看着孩子们手里的巧克力，小伙子手中的手机，姑娘们身上的新款时装，可以想象，这里距“全盘西化”已为时不远。手摇经筒漫步街头的老人，只会越来越少，最终沦为历史的陈迹。
昨晚小耿和马卓新早早休息，我和许天宁拍夜景走进夜幕。
政府招待所建在雅砻江西岸的高崖。探头下望，山风呼啸，水声喧嚣，黑暗中远远的几缕磷光颤抖，那是雅砻江在百米外的深谷里奔走。月亮沉在山后，幽蓝的夜空，映出驼峰一样的山脊，驼峰上行云拖着月色飘荡在星汉灿烂的银河，好一派幽远博大的夜色。
这是一条典型的横断山峡谷，两山相对，山高谷深，隔江，村落相望，鸡犬相闻，但要过去要走几天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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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8点30分离开雅江县城一路上山，穿过高山林场，10点到达剪子湾山垭口，海拔4659米，进入高原草场地区，太阳出来了。车沿着山梁走，满眼是光秃秃的山坡和大片枯黄的草场。11点20分通过卡子拉山口(海拔4718米)，12点35分看见理塘。
理塘，两山夹护，一片延绵几十公里的开阔草场。眼下随已仲春，仍是满目枯黄，没有丝毫绿意。走进理塘草滩，远近点缀着牛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住脚，这里海拔4100米，被誉为“世界第一高城”。从这里再向西是金沙江，扼川藏公路的咽喉。
理塘城热闹，主街比雅江主街宽的多，也干净漂亮。街区铺面以低层楼房为主，来往的基本都是藏民。这里太高，不宜留宿。况且北京来电话，川西南近日有大风雪，特别是怒江峡谷一线。计算一下行程，只有尽快赶到稻城，走出亚丁，进入云南，才有安全。
14点13分离开理塘直奔稻城。
拐上去稻城的路，没想到比318国道还好，一条新修的旅游路。这里没什么车，前不见来者，后不见追车，平平展展， 140公里时速。14点25分路过“扎嘎神山”，说是山其实就一大一小两块巨石，周长一、两公里，比澳洲的“鲁鲁”神石要小。“扎嘎神山”形状奇特，巨石上到处是孔洞，与周边的地貌很不相符，不知是否也系天外来物。巨石布满彩色经幡，五颜六色，有专设的祭拜道场，摆满贡品。
从神山前行一路下坡，渐渐脱离高原草场，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走入一条布满冰山漂砾的山谷，一条几十公里长的石头河。石河很怪顺山脊向下，周边没有树木没有草色，荒坡上陈列着一溜一里多宽乌涯涯黑沉沉的巨石。巨石堆挤，石缝中长满干枯黑褐的灌木。石河的尽头是海拔4696米的岈口。右侧的主峰，孤零零的突出，顶部耸起两座陡峭尖利的巨石，像一对兔子耳朵，这里是兔儿山。兔儿山光秃秃、黑涯涯，巨石陈列，宛如石鳞，远处望去，大山似正在风化中解体。真是搞不清，这么巨大的漂砾群怎么形成?又怎么升到山顶?又如何沿山体陈列成“河”?真是石的海洋、石的河流，无言以表，做小诗记之：
驱车登云霄，
公路飘半腰。
漂砾石成海，
冰川何其高。
兔儿山路险，许天宁稍一疏忽车轮硌在一个大石头上，轮带起了个大包。还没到一半的行程，两个人生病，车又出险情，慎之又慎。
翻过兔儿山主峰，17点路过“奔波寺”。“奔波寺”内供一尊800年前的地藏菩萨，有100多喇嘛，是稻城的重要寺院。“奔波寺”背靠褐色的石壁，松林茂密，一条小溪流出。石壁上用石头垒就六字真言，离稻城不远了。
17点50分，看到村庄了，村头墙壁书写“中国香格里拉魂——稻城亚丁欢迎您”。
稻城，一个丁字形的大镇，县城只有两条街，“贡嘎街”、“亚丁街”。街两侧是商家，旅店，政府办公楼。街不长，大多2-3层的小楼，这里是我近几年见过的最简陋的县城。
这里的标牌都是汉藏两种文字，街上行人多数穿汉装。古镇民居占多数，多为木石结构的藏式宅院，描门画窗，色彩鲜艳。很多民居都打出招牌，开展家庭旅游接待，看来这里的经济收入主要靠旅游。
从稻城到木里路过亚丁，那里有三座雪山——“仙乃日”，“下诺多吉”，“央迈勇”，也被称为亚丁三神山。这三座神山，早在20世纪初即被英法传教士介绍到全世界，“香格里拉”之称据说也是源自这里的风光民俗。我们原计划从亚丁南下到木里，再从木里出川到丽江，可现在从亚丁到木里道路不通，要走只有骑马或步行。对我们来讲，离开稻城除了来路只有去中旬，还有300公里。
我们住在一个叫“自主旅游接待中心”的旅店，一个很聪明的名字。旅店不大，两层，底层是接待厅兼餐厅，二层是筒子楼，有十几间仅有四张木床的简易客房。稻城的旅游这几年刚兴起，虽然在摄影界影响不小，但接待条件还很原始，像这样的旅店在当地已属条件很好了。旅店主人是一个网名叫“雪狼子”的汉族小伙，瘦小中透着精悍。据他介绍，他是文革前支边人员的后代，在这里出生成长。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父母在上世纪50年代从南京流放到如此偏远落后的地方。但正因为他的家来自内地与内地有斩不断的联系，信息较广，看准了稻城有旅游开发前景，办了这家旅店，并且以“雪狼子”的域名在英特网注册了网站，把自己的摄影作品发表出去，在当地很有些影响。我问他现在政策已落实想不想回到南京？他告诉我，南京已没有直系的亲属，亲情都已淡了，前几年回去过，已不大习惯。这里虽然偏远落后，但从小在这里长大，有很多朋友，况且稻城正在发展，搞旅游很有前途，不想再搬走。
稻城旅店不多，而且多是藏族同胞开的家庭旅店，条件较差，接待水平更谈不上，像“雪狼子”这样能利用英特网宣传，提供旅游咨询服务的可谓凤毛麟角。按他的安排，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开车去亚丁，经龙隆坝到中古寺。这里距龙隆坝110公里，路不太好，要走4个小时，到了龙隆坝再雇马走8公里到冲古寺，当晚住冲古寺，第二天骑马上洛绒草场，在那里可以拍到“央迈勇”神山。他警告我们，现在这里的冬天还没结束，路况不好，云雪天气多，不易看到三神山，要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听说这里的温泉有名，晚8点我们摸黑找到距城3公里的茹布茶卡温泉泡澡。
这是一家私人开的温泉，名气不小，在旅游地图上有介绍。想象中当地重要的旅游项目，一定很有特色，兴冲冲摸黑赶到，有点找不到北。一片黑乎乎的村落，竟然没有一盏路灯，好容易找到大门，不过一片黑乎乎的藏式小院，一座三层很普通的藏楼。车开进院，只见藏楼底部有点灯光，东边一溜十间低矮的平房。藏楼是主人六口的住宅，东边的平房是温泉，也许是旅游淡季，整个茹布茶卡温泉就我们四个客人。
说是温泉，其实就是一排1 0间，每间不足10平米的木顶小屋，小屋以砖墙相隔，顶部相通，每间小屋有一个地坑式的水泥池，可容两人，墙上有几个钉子就是更衣室。水泥池里有两个水龙头，一冷一热就是温泉了。一个很富于想象力的名字，一个简陋得无以复加的服务，让我们非常失望。所幸水还好，不一会，泡得直出汗，许天宁居然兴奋起来，唱了几嗓子把服务员惊动了。说是服务员，其实这家温泉连老板带服务员只有姑嫂二人，小姑子17岁叫朗都卓玛，上过四年学，因为会说汉话，承担了服务的主要工作。温泉经营非常原始，价钱也便宜，只收10元钱，是我见过的最便宜简陋的温泉。不知为什么，总觉着茹布查卡温泉和香格里拉不贴谱。这里是“地球的肚脐”，有最好的旅游资源，但远没有利用起来。对稻城来讲，最缺乏的不是旅游资源而是眼光和培训。
朗都卓玛是个天真漂亮的女孩，对外面的事很关心。天宁兄见了姑娘话多，着实把国际国内的温泉洗浴形势介绍一番，大家也出了一些改善经营的想法，我们给她照了几张像，分别合影，答应给她寄回来，她说七月是藏红花盛开的日子，那个时候她会收到照片。
